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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里的旧课桌(2)

夏蝉与未说出口的话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教室后窗的梧桐叶沙沙响。林屿把书包往桌肚里塞时,金属拉链刮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一摸,指尖触到个冰凉的铁盒——是上周陈默落在这儿的美工刀盒,银灰色的外壳被磨出几道浅痕,像他校服袖口总洗不净的粉笔灰印子。

“发什么呆?”前桌的女生转过来,手里捏着刚发的数学试卷,“林屿,这道解析几何你听懂了吗?老师说辅助线要做在……”

“没听懂。”林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女生悻悻地转回去,马尾辫扫过椅背,留下一阵洗发水的甜香。他却盯着桌肚里的铁盒出神,想起上周美术课,陈默用这把刀削铅笔,木屑在阳光下飞成细小的金粉,而陈默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刀的姿势稳得像在雕刻什么。

下课铃响时,林屿把铁盒塞进自己的帆布包。他知道陈默今天值日,会留到最后锁门。

走廊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林屿贴着墙根走,帆布鞋踩过散落的草稿纸。经过公告栏时,他瞥见新贴的运动会报名表,初三(1)班的男生1500米项目后面,用黑色水笔写着“陈默”两个字,笔锋凌厉,像他跑步时甩动的衣角。

林屿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初一那年运动会,陈默也是跑1500米,最后一圈突然摔倒在跑道上,膝盖磕出了血。当时所有人都围上去,只有林屿站在看台上,看着陈默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过终点线,冲过线的瞬间,他抬头往看台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亮得吓人。

那天放学,林屿在医务室门口等了半小时,才看见陈默捂着膝盖走出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屿攥着口袋里的创可贴,最终还是没敢递过去。

“林屿?”

身后突然传来陈默的声音。林屿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陈默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松松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了晃。他的目光落在林屿的帆布包上,那里正鼓着一个铁盒形状的包。

“我的美工刀,”陈默指了指他的包,嘴角勾起一点笑,“落你那儿了?”

林屿把铁盒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默的手。对方的掌心很烫,像揣着一颗小太阳。

“谢了。”陈默接过铁盒,塞进自己的书包,“晚上有空吗?去操场练跑步。”

林屿愣住了。他以为陈默会像以前一样,拿了东西就走,最多丢下一句“谢了”。

“不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默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他的背影很挺拔,校服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每一步都踩在林屿的心跳上。林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如果陈默再跟我说话,我就告诉他,我其实很想和他一起跑步。”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去”。

林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排水沟,发出“咚”的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想靠近,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软话。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林屿把书包扔在书桌上,拉开拉链,却发现陈默的美工刀盒还在里面——刚才太慌,竟然没把盒子递出去。

他拿起铁盒,轻轻打开。里面除了一把银色的美工刀,还有半块橡皮,一张画着简笔画的便签纸,画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陈默的猫”四个字。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陈默说过,他奶奶家有一只橘猫,叫“胖橘”。

原来陈默也会画这么可爱的画。

林屿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书里,然后把美工刀盒放进自己的抽屉深处。他想,明天再还给陈默吧,明天一定要说“好”。

第二天早上,林屿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盒,手心的汗把盒子的外壳都浸湿了。

可是直到早读铃响,陈默都没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林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盯着陈默的座位——空的。桌子上还放着昨天的数学试卷,分数栏用红笔写着“98”,旁边画了个笑脸。

林屿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他想起陈默昨天说要去操场练跑步,难道是受伤了?

下课铃一响,林屿就冲出了教室。他跑到医务室,医生说今天没人来看过病。他又跑到陈默的班级,初三(1)班的同学说,陈默今天请假了,好像是奶奶生病了,他去医院照顾了。

林屿失魂落魄地走回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陈默空着的座位发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画。

中午吃饭时,林屿没去食堂。他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跑道。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他好像又听见了初一那年陈默冲过终点线时的喘息声,又看见他抬头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林屿?”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屿猛地站起来,看见陈默站在看台下面,背着书包,校服外套还是松松地搭在肩上。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红血丝,显然没休息好。

“你怎么在这儿?”陈默走上看台,在他身边坐下。

“等你。”林屿说。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我干嘛?”

林屿把铁盒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昨天没给你。”

陈默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然后把便签纸抽出来,在林屿面前晃了晃。“这是我画的胖橘,可爱吗?”

“嗯。”林屿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

“晚上去操场练跑步吧?”陈默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好。”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一串小烟花。“那晚上七点,操场见。”

“嗯。”

那天晚上,林屿准时来到操场。陈默已经在跑道上热身了,白色的校服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见林屿来了,朝他挥了挥手。

林屿跑过去,站在他身边。晚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陈默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林屿的肩上。“穿着吧,别感冒了。”

外套上还带着陈默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林屿把脸埋进衣领里,偷偷地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嗯。”

“跑!”

陈默喊了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林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月光洒在跑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不分离的线。

跑了两圈,林屿有点喘不过气,放慢了脚步。陈默也停下来,转过身等他。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累了?”陈默问,递给他一瓶水。

林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还好。”

“其实我今天请假,是去医院看奶奶了。”陈默突然说,声音有点低,“奶奶生病了,要做手术。”

林屿的心一紧。“严重吗?”

“医生说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陈默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

陈默愣住了,随即握住了林屿的手。他的掌心还是那么烫,林屿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

“谢谢你,林屿。”陈默说,眼睛里亮晶晶的,“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林屿的脸颊更烫了,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陈默握得更紧了。晚风拂过操场,带来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和隐约的蝉鸣声。林屿看着陈默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还没有结束。

“对了,”陈默突然想起什么,“运动会1500米,你来看我比赛好不好?”

林屿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操场坐了很久,聊了很多话。林屿知道了陈默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知道了他每天早上都会去买一杯热豆浆,知道了他最大的愿望是考上重点高中,和奶奶一起住。

而陈默也知道了,林屿其实并不冷漠,只是不擅长说话;知道了他喜欢在日记本上写东西;知道了他其实很想和自己做朋友。

离开操场时,已经快九点了。陈默把林屿送到小区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明天见。”陈默说。

“明天见。”林屿说。

林屿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陈默还站在原地,朝他挥着手。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林屿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今天晚上,他要在日记本上写:“夏蝉还在叫,我的青春好像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想起陈默的眼睛,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操场上的月光和蝉鸣。林屿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林屿走进教室,看见陈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朝陈默笑了笑,陈默也朝他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课桌上,一切都刚刚好。

林屿打开语文书,那张画着胖橘的便签纸从书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然后拿出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今天的阳光很好,陈默也很好。”

窗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好像在为这个迟到的夏天,唱一首漫长的歌。而林屿知道,他和陈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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