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教室,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班级,立刻安静了下来。
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带着一点粉笔灰淡淡的味道。老师把教材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内容。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画都清晰明了。
美清洛拿出数学书和笔记本,坐直了身子,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她数学不算特别好,每次上数学课都要比平时更用心一点,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可即便如此,她的注意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被身旁的人分走一小半。
喜砚辞听得很专注,眼神始终落在黑板上,没有丝毫涣散。他坐姿端正,手里握着笔,遇到重点的时候,会很轻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笔。他的字迹干净利落,不潦草,不拥挤,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美清洛偶尔侧眼瞥见,心里都会悄悄生出一点莫名的情绪。
有的人优秀,真的是从头到脚,连学习时的模样,都让人觉得安稳又可靠。
老师讲得不算快,步骤也拆解得很细致,大部分内容美清洛都能跟上。她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就在老师讲到一个关键例题,全班都低头奋笔疾书的时候,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稍大的风。
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力道比平时要猛一些,一下子就掀动了美清洛摊开的数学书。书页被吹得哗啦啦往上翻,她伸手去按,却还是慢了一步——最上面那页印着公式的纸,直接被风卷了起来,轻飘飘地飞出了桌面。
纸张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了过道中间。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轻轻投过来。美清洛脸颊一热,立刻就要起身去捡。
她刚微微起身,手肘还没离开桌面,身旁就有一个动作比她更快。
喜砚辞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很自然地弯腰,伸手捡起了那页被风吹落的纸。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轻轻捏住纸张的一角,动作稳而轻。
下一秒,他把纸摊平,无声地递回给她。
整个过程安静又迅速,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连一点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美清洛的心轻轻一颤,连忙伸手接过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
喜砚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收回手,重新坐直,继续看向黑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美清洛却再也没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她把纸张夹回书本里,用力按了按,指尖却还残留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刚才两人手指相错时的轻微触感。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轻轻跳着,不猛烈,却格外清晰,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继续记笔记。
可笔记本上的字,却比平时乱了一点点。
前桌的苏皓月虽然没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微微晃了晃椅子,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美清洛听见了,脸更热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心神都放在黑板上。
风渐渐小了下去,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只有老师讲课和笔尖写字的声音。阳光温柔地铺在桌面上,把两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照得格外安静。
美清洛握着笔,在本子上认真地写着。
她忽然有点明白。
真正温柔的人,从来都不会把在意挂在嘴上。
不会刻意制造英雄救美的桥段,不会大声宣告自己的善意。
只是在你需要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伸手,安安静静地帮忙,不给你压力,不让你尴尬,也不刻意博取任何关注。
就像刚才,风卷走了她的纸,他弯腰捡起,递回来,然后继续上课。
干净,自然,分寸刚好。
没有暧昧的话语,没有多余的眼神,
可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温柔,却清清楚楚,落在了她的眼里,也轻轻落在了她的心上。
一整节课,美清洛都听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害怕听不懂,而是因为身边坐着一个这样安静又优秀的人,让她也忍不住想要更努力一点,更认真一点,更靠近一点那束温和的光。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老师刚巧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收拾教材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美清洛轻轻合上笔记本,目光不经意地再次看向身旁。
喜砚辞正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让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心跳放慢。
风又轻轻吹了进来,带着夏天淡淡的暖意。
美清洛悄悄在心里想。
原来有些心动,真的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里。
一次伸手,一个弯腰,一张被风吹走又被捡回来的纸。
不惊天,不动地,
却足够在心底里,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