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统十一年三月,边境蛮旗遍野,烽烟四起,太子自荐守境。
三月中旬,旌旗被血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号哭;横飞的断肢撞在盾牌上,溅起的血沫能糊住甲胄上的饕餮纹。
活着的人踩着尸山往前扑,死了的人被战马碾成肉泥。
没人顾得上恐惧,因为恐惧早被炮火、喊杀、血腥,碾成了泥,糊在每个人发颤的铠甲里。
催着活人继续变成死人,把天地染成血狱!
乾统十四年五月,太子险胜,损失惨重,十万大军只余六千人!
同月,回京途中,遭遇暗算,六千将士无一人生还,太子下落不明,皇宫暗流涌动。
乾统十五年,太子归位,舆论渐渐平息。
同年,皇帝旧疾复发,于寝驾崩!
二十有七日之后,太子继位,改年号为永固。
次年,新任皇帝无故娶了一平民女子,宠幸有加,册为皇后,母仪天下。
民间众说纷纭。
有的人说是这名女子私下里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了年轻气盛的皇帝,这才侥幸坐上了皇后这个位置。
也有的人说是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失踪的那一年多里,遇到了什么奇遇,对当今皇后一见钟情。
更有甚者说女子是狐妖转世,迷惑了少年皇帝的心智……
而当事人却不做任何解释。
纳一名籍籍无名的女子,同时还册为皇后,这必然会受到朝臣弹劾。
数次朝会,群臣屡言广纳后妃,以广龙脉。
甚至奏折都大多是弹劾皇后以及劝他纳妃的内容。
迫于无奈,他只好纳了些妃嫔。
永固四年十二月,皇后身怀龙裔,皇帝听闻,顿时龙颜大悦!
当日便传令设宴宴请朝臣及家眷入席,庆贺皇后娘娘怀上龙嗣。
京城中朱雀大街的梧桐树上垂满红绸,风吹过时似千万条锦鲤摆尾,扫落满地金箔碎屑般的银杏叶。
街旁插满彩旗,每家每户都挂有红灯笼。
一时之间,京城中张灯结彩,满城火红。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似是火海的城中,更是增添了几分梦幻。
但夜晚突然下起的一场暴风雨,将半个城中的红灯笼吹走了,里面的蜡烛也大部分被吹灭。
就算是没被吹灭的,也小的跟豆子一样,在风里晃的像将灭的莹光。
午夜,好像还不够,风愈演愈烈, 雨像是倒豆子般啪啪砸下来,似是想将这可笑的庆典毁得面目全非。
路旁的彩旗被吹得缠在树梢,红绸狂舞,银杏叶被风卷的到处飞扬。
大雨倾盆而下,将满城的喜庆冲刷得狼藉遍地。
这雨连续下了两天两夜,各地水患严重,百姓困苦不堪。
那日的宫宴未及入夜便散席了。
……
永固五年,皇后诞下龙子,便难产死去。
九月本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季节,然而怪异的是,当日雪花漫天,寒风凛冽。
产房半空漂浮着黑压压的云,云中的紫电忽隐忽现,时不时有雷声骤然炸起,大如擂鼓。
城中百姓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出门观看这灵异的一幕。
好奇、惊恐、思索等各种表情出现在众人脸上。
“哇——哇——哇——”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积云才缓缓散去。
雪还在下着,不过片刻,屋檐上就积了一层白雪。
与百姓的惊奇不同,皇宫中人心惶惶。
因为刚出生的皇子的瞳神竟然是月白色的!
这跟他们瞳神的颜色截然不同。
正常人的瞳神不都是黑色或深棕色的吗?怎会有人是月白色的?
怪胎!
怪胎!
后经国师演算,皇后被邪物夺舍,生下的是那邪物之子,而真正的皇子则被这邪物之子给吞噬了。
若不铲除,日后将会祸国!
皇帝念及昔日对皇后的旧情,并没有直接刺死这新诞生的生命。
而是选择了另一种他自以为万无一失,但日后让他十分后悔的方式。
当日亥时三刻,一辆马车悄然离开皇宫,往西北方向驶去。
渐行渐远,消失在静谧的夜色中。
……
几天后。
匈奴与永固边境处。
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兽山脚下,一名全身黑衣,面容被罩在面巾下的黑衣人跳下马车,怀里似乎还抱着被破棉被包裹着的什么东西,隐入兽山中。
再次出来时,手上已没有任何东西,翻身跳上马车,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次日,宫中挂满白绫,白色的灯笼取代了昔日的红色灯笼。
且宫中有消息传出,皇后没能挺过来,而还未出生的皇子也夭折了。
国师言:“雨落洗世,浊气尽散——此乃大吉之祥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