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五分钟。
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回复,又不敢。傅明轩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家宴上,他就是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打量她,问出那个关于虾的问题。
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说苏晚晴是她的“姐姐”?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第二条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咖啡厅,靠窗第二桌。一个人来。别告诉我堂哥。——傅明轩”
苏清歌的心跳如擂鼓。她该去吗?如果这是陷阱呢?但如果……他真的知道关于她身世、关于苏晚晴死亡的真相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儿。养母告诉她,她是在福利院门口被捡到的,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苏清歌”的纸条。她从未想过自己可能有血缘亲人,更没想过会和海城豪门傅家的已故未婚妻扯上关系。
可是那张脸……太像了。连傅夫人、管家陈伯都认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相似。
凌晨两点,苏清歌还是无法入睡。她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苏晚晴”的相关信息。
三年前的海城名媛,傅司寒的未婚妻,苏氏集团的独生女——这是公开的资料。苏氏集团五年前破产,苏父跳楼,苏母重病,不久后也去世。苏晚晴是在那之后和傅司寒订婚的,傅家收留了她。
没有任何信息提到苏晚晴有姐妹。
苏清歌又搜索自己的名字,结果寥寥。她的人生普通得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就无迹可寻。
她关闭网页,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脸素白,眉眼精致,眼底有疲惫的血丝。她抬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颊。
“你真的是我姐姐吗?”她低声问。
镜子不会回答。
第二天,钢琴课和礼仪课照常进行。苏清歌心不在焉,被老师批评了好几次。
“苏小姐,你今天状态不对。”钢琴老师皱眉,“这首曲子是苏晚晴小姐最拿手的,你必须弹出那种轻盈梦幻的感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重。”
苏清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下午两点半,课程终于结束。她以“想出去买点私人用品”为由,向管家请假。
“少爷吩咐过,您外出需要有司机陪同。”管家恭敬地说。
“我只是去商场,很近。”苏清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想给傅夫人挑个礼物,给她一个惊喜。”
管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但派了司机在商场外等候。
苏清歌在商场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从侧门离开,打车前往云顶咖啡厅。
咖啡厅位于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雅致,客人不多。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靠窗第二桌坐着傅明轩。
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看到苏清歌进来,他抬手示意。
苏清歌走过去坐下,服务生送来柠檬水。她没碰。
“你很准时。”傅明轩笑了笑,“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苏清歌直视他,“你说苏晚晴是我姐姐,证据呢?”
傅明轩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清歌面前:“自己看。”
苏清歌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发黄的文件复印件。最上面是一份出生证明复印件——双胞胎女婴,出生日期与苏清歌的生日相同。母亲姓名:苏婉仪。父亲姓名:苏振华。
苏振华,正是当年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苏晚晴的父亲。
“这不可能……”苏清歌的手指颤抖,“如果我们是双胞胎,为什么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因为你们出生后第三天,就被分开了。”傅明轩靠在椅背上,“苏家当年生意刚起步,得罪了人。有人威胁要绑架孩子。你父亲苏振华做了个决定:把其中一个女儿送到外地远房亲戚家,对外只公布一个女儿的存在。”
“可我还是进了福利院……”
“你三岁时,收养你的那家亲戚出车祸死了。”傅明轩的语气平静得残忍,“你被送到当地福利院,后来被现在的养母领养。苏家当时自身难保,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
苏清歌感到一阵眩晕。她拿起第二张纸,是一份DNA鉴定报告的复印件——样本一:苏晚晴(遗物头发)。样本二:苏清歌(近期唾液,取自苏清歌用过的水杯)。结论:亲缘关系概率99.99%。
“你偷了我的东西?”苏清歌猛地抬头。
“家宴那天,你喝过水的杯子。”傅明轩承认得很坦然,“至于晚晴姐的样本……我在她生前就问她要过一缕头发,本来是打算做个纪念,没想到派上用场。”
苏清歌将资料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二十多年的孤儿身份,突然之间被推翻。她有父母,有姐姐,可他们都死了。父亲跳楼,母亲病逝,姐姐车祸身亡。
而她的姐姐,是她现在正在扮演的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听见自己问。
傅明轩喝了一口咖啡:“两个原因。第一,我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第二——”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我不相信我堂哥买下你只是为了怀念晚晴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冷血,算计,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让你扮演晚晴姐,一定另有目的。”
“他说……是为了引出害死苏晚晴的人。”
“哈。”傅明轩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这种话你也信?我告诉你,晚晴姐的死没那么简单。当年的车祸报告我看过,疑点重重。刹车线有被剪过的痕迹,但警方最后以‘意外’结案。”
苏清歌的后背发冷:“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有人想让晚晴姐死。而我堂哥,”傅明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能知道是谁,甚至可能……他本人就脱不了干系。”
“不可能!”苏清歌脱口而出。她想起傅司寒提到苏晚晴死亡时的眼神,那种深切的痛苦不可能是假的。
“为什么不可能?”傅明轩挑眉,“傅家继承权之争,晚晴姐的苏氏残余股份,还有……”他顿了顿,“晚晴姐死前一个月,曾找过律师,咨询过解除婚约的可能性。”
苏清歌如遭雷击。
“所以,我建议你,”傅明轩靠回椅背,“别太相信我堂哥。保护好自己。另外——”他拿出一张名片,“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毕竟,你现在是我法律上的堂嫂,也是晚晴姐唯一的亲人。”
苏清歌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得走了。”她起身,将资料塞进包里,“司机在等我。”
“最后提醒一句。”傅明轩说,“慈善晚宴上小心点。那可不是什么温馨的聚会,那是海城名利场的狩猎场。而你,现在是最显眼的猎物。”
回程的车里,苏清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一片混乱。
姐姐,双胞胎,被遗弃的真相,可能的谋杀……信息量太大,她几乎无法消化。
手机震动,是傅司寒发来的消息:“今晚七点,试礼服。设计师会到家里。”
礼服。晚宴。狩猎场。
苏清歌闭上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叫傅司寒的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姐姐生前的未婚夫,也可能是……害死姐姐的嫌疑人。
她该相信谁?
晚上七点,别墅客厅变成了临时试衣间。
三名设计师助理推着两个移动衣架进来,上面挂着十几件晚礼服。傅司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工作,偶尔抬眼看一下。
“傅太太,我们先试这件。”首席设计师薇薇安取下一件香槟色鱼尾裙,“这是根据苏晚晴小姐三年前在巴黎定制的那件礼服改良的。”
苏清歌接过裙子,走进临时搭起的试衣间。礼服的质感极好,丝绸滑过皮肤,像第二层肌肤。拉上侧拉链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一瞬——这张脸,现在到底是谁的?
走出试衣间,薇薇安和助理们发出赞叹:“太美了!简直和苏小姐一模一样!”
傅司寒抬起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香槟色的礼服,鱼尾裙摆,肩部是薄纱缠绕的玫瑰造型——这件礼服,和他昨天在苏清歌素描本上看到的那幅设计图,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苏清歌。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有震惊,有迷惑,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慌。
“怎么了?”苏清歌被他看得不安。
“这件礼服……”傅司寒的声音有些哑,“是晚晴自己设计的。”
苏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素描本上那幅图,三年前画的,为了参加一个设计比赛。
“她画过草图。”傅司寒继续说,“和这件成品几乎一样,但有些细节不同。比如肩部的玫瑰,她的草图里是盛开的,而这件是含苞待放。”
苏清歌的手指收紧。她的草图里,肩部的玫瑰正是盛开的。
巧合吗?双胞胎姐妹,相隔两地,却在同一时间设计了几乎相同的礼服?
“你……”傅司寒盯着她的眼睛,“昨天那张设计图,真的是三年前画的?”
“是。”苏清歌听见自己说,“我可以给你看日期。”
她回房取来素描本,翻到那页。右下角确实标注着日期:2023年5月17日。
那是苏晚晴车祸前三个月。
傅司寒看着那个日期,又看看眼前穿着礼服的苏清歌,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他一直以为,苏清歌只是长得像,只要训练,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这一刻,他发现有些东西无法解释。长相可以相似,但天赋呢?设计风格呢?那种近乎本能的审美偏好呢?
“傅先生?”薇薇安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件礼服还需要调整吗?”
傅司寒回过神,移开视线:“不用了,就这件。”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平板电脑,但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
苏清歌回到试衣间,脱下礼服。丝绸从身上滑落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傅司寒刚才的眼神,不是在看她,也不是在看苏晚晴,而是在看一个让他困惑的谜题。
而这个谜题的核心,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换回常服后,她走出试衣间。傅司寒已经不在客厅了。薇薇安和助理们正在收拾东西。
“傅太太,礼服我们会再做一些微调,晚宴前一天送来。”薇薇安恭敬地说。
苏清歌点头,独自上楼。经过书房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
傅司寒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地上是一只摔碎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浸湿了地毯。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那一刻,苏清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痛苦,也更复杂。
而她自己,穿着已故姐姐设计的礼服,即将踏入一个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宴会。傅明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傅司寒的异常在眼前浮现。
她不知道,三天后的慈善晚宴,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她穿上那件礼服开始,游戏的性质已经变了。
她不再只是一个被迫扮演的替身。
她是苏晚晴的双胞胎妹妹苏清歌。
而她,想要知道姐姐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