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睁开眼,天刚蒙亮,窗帘缝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昨晚没回你,今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半小时后,裴砚舟到了楼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领口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姜晚拉开门时正系着围裙带子,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眼睛还有点浮肿。
“这么早?”她问。
“不早的话,就看不到完整的样子了。”他说完,把保温袋递给她,“先吃点东西,路上用。”
车里很安静。姜晚坐在副驾,咬了一口三明治,是她常吃的那种——煎蛋、生菜、全麦面包,少油无酱。她吃完把包装纸折好放进塑料袋,顺手塞进车门储物格。
“去哪儿?”她又问。
“去了就知道。”裴砚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是工作,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没再问。车子一路向北,穿过早高峰的主干道,拐进一片封闭式会展中心区。四周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保安在远处走动。裴砚舟停好车,绕到副驾帮她开门。
“到了。”
他们穿过侧门通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冷气扑面而来,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气味——炒锅的焦香、卤汁的浓味、炸酥肉的油香,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地涌进鼻腔。
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展厅,地面铺着暗红色地毯,正中央是一片由上千道菜品组成的巨大心形图案。每一道菜都装在透明餐盒里,整齐排列,边缘用小灯带勾勒出轮廓。心形中央留出一块空地,铺着一条红毯,一直延伸到她脚下。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菜。
左上角是夜市第一天卖的金丝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液拉出细如发丝的金线;右边是直播爆火那天做的辣卤拼盘,牛肚、鸭肠、藕片浸在红亮的汤汁里;下方一圈是战队食堂最受欢迎的麻香藕盒,外皮微焦,夹心隐约可见;靠近中心的位置,摆着她母亲最爱吃的红烧肉,颜色深褐油润,旁边还放了一小碗白米饭。
这些都是她做过的,每一顿饭都有记录,有视频,有人记得。
她站在门口,没再往前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呼吸变得轻而短。
裴砚舟也没催她。他从红毯尽头走回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白玫瑰和栀子混扎在一起,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我知道你不习惯被人捧着,也不喜欢虚的东西。”他说,“但这千道菜,每一道都是你走过的路。我没有漏掉任何一顿饭,也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日子。”
姜晚低头看着那束花,手指慢慢碰了碰玫瑰的边缘。
“你记得这些?”她声音有点哑。
“我都记得。”他说,“你第一次直播赚了多少钱,你靠摆摊买了第一个三脚架,你在暴雨天给选手送饭摔了一跤……我记得你每次说‘我要暴富’的样子,也记得你半夜胃痛捂着桌子不敢出声。”
他停了停,走到红毯前,单膝跪下。
动作很稳,没有迟疑。
“姜晚,你愿意嫁给我吗?”他抬头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进她耳朵里,“我想和你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一起做饭,吃饭,尝遍人生的酸甜苦辣。你想赚钱,我就陪你赚;你想安稳,我就守着你。我不求你能立刻相信婚姻,但我能保证,我会一直在。”
展厅里很静。远处的小灯带一闪一闪,照在那些菜盒上,反出淡淡的光。
姜晚没说话。她的眼眶先是发热,然后眼泪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没擦,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她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然后,点了点头。
裴砚舟没立刻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银戒。他握住她的左手,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
他起身,把她拉进怀里。姜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小声说了句:“你浪费这么多菜……”
“没浪费。”他说,“结束后会全部捐给社区食堂。每一口都能被吃到,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她抿了抿嘴,终于笑了下。
两人并肩站在心形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由饭菜组成的心。灯光渐渐调暗,周围的工作人员无声退场,只剩他们两个还站着。
“回家?”他问。
“嗯。”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姜晚忽然停下。
“等一下。”
她转身跑回红毯中央,弯腰打开其中一个餐盒,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有点凉了,但还是软糯入味。
她嚼完,合上盖子,重新走回来。
“这顿饭,我收下了。”她说。
裴砚舟看着她,眼角微微松开。
他们走出展厅,外面阳光正好。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车门关上的瞬间,姜晚把花束抱在腿上,手指缠着一朵半开的栀子。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她突然开口:“你说……彩礼给多少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