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织出一片温柔的光斑。洛南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褪去了往日的苍白，眼底虽还带着淡淡的青影，却多了几分坚定的神采。

萧砚卿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她对着镜子系领带。那是条最普通的灰色领带，她笨手笨脚地绕了好几圈，打得歪歪扭扭，像只倔强的小猫在跟自己较劲。

“我来吧。”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领带，指尖熟练地穿过领口，轻轻一系，一个标准的温莎结便成了形。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带着微凉的触感，洛南栀的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萧砚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萧砚卿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什么事这么严肃？”

“我想去萧氏上班。”洛南栀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异常认真，“从底层开始，熟悉公司的运作流程。将来要拿回‘南栀设计’，总不能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萧砚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下。他心里涌起一阵欣慰，却又忍不住担忧：“底层的工作很辛苦，你身体……”

“我已经好了。”洛南栀打断他，晃了晃自己的腿，“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就是走路还不能太快，其他的不碍事。”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答应，又补充道：“我不要任何特殊待遇，就从最基础的实习生做起。你也不许插手，不能对我有私心，在公司里要把我当成普通员工对待。”

萧砚卿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忽然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洛南栀，看似柔软，骨子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好。”他点头答应，“但有一点，上下班我必须接送你。”

“不行！”洛南栀立刻摇头，“在公司我们不能认识，更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是你天天来接送，不等于昭告天下了吗？”

“可我不放心。”萧砚卿皱眉，想起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现在情况特殊，你一个人……”

“我会注意安全的。”洛南栀握住他的手，眼神诚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能一直活在你的保护里。萧砚卿，我想学着自己走，哪怕走得慢一点，也想让你看到，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只会拖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又像细针，刺破了他所有的顾虑。他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那是经历过黑暗却依旧不肯熄灭的火苗，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该学着放手，让她去飞。

“好。”萧砚卿最终还是妥协了，却附加了条件，“我不亲自接送，但会让保镖远远跟着，确保你的安全。还有，每天必须给我发三次消息报平安，早中晚各一次，不许忘。”

洛南栀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连忙点头：“成交！”

第二天一早，洛南栀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扎着简单的马尾，背着帆布包站在玄关时，萧砚卿差点没认出来。褪去了精致的妆容和柔软的衣裙，她看起来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学生，干净又青涩。

“真不用我送你到地铁站？”萧砚卿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啦。”洛南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偷糖的孩子，“晚上见。”

看着她蹦蹦跳跳出门的背影，萧砚卿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拿起手机，给保镖发了条消息：“寸步不离，随时汇报情况。”

萧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里，洛南栀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萧砚卿的世界，是她曾经只敢远远仰望的地方，而现在，她要凭着自己的力量走进去。

前台核对了她的信息后，给她指了人力资源部的方向。洛南栀抱着资料袋走进电梯，恰好遇到几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员工，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今天总裁会来我们部门视察，据说要亲自带实习生呢。”

“真的假的？萧总可是出了名的不沾人情，居然会亲自带实习生？”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有背景的……”

洛南栀默默站在角落，听到“萧总”两个字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还没想好，在公司里第一次见到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洛南栀跟着人流走出去，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人力资源部。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姓刘，看到她时笑了笑：“你就是洛南栀吧？资料我看过了，专业很对口，先去设计部实习，跟着老员工熟悉一下流程。”

“谢谢刘姐。”洛南栀连忙道谢。

设计部在十七楼，办公区域宽敞明亮，每个人都埋首在电脑前，空气中弥漫着忙碌而紧张的气息。刘姐把她带到一个空着的工位前：“你就先坐这里，你的直属上司是王主管，等会儿她会来带你。”

洛南栀刚放下包，就听到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锐利，正是王主管。

“你就是洛南栀？”王主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算不上温和，“刚来的实习生？”

“是的，王主管，以后请多指教。”洛南栀连忙站起来。

“嗯。”王主管点点头，递给她一叠文件，“先把这些资料看了，了解一下公司近三年的设计案例，下午我要考你。”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话。

洛南栀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文件，吐了吐舌头，赶紧坐下来认真翻看。周围的同事大多在忙碌，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这样很好，她想，就该是这样。

中午去茶水间打水时，洛南栀远远看到了萧砚卿。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和几个高管模样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冷硬，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心脏却不争气地跳了起来。就在这时，萧砚卿像是有感应似的，目光扫了过来，恰好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南栀慌忙低下头，端着水杯快步走回了办公区，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而另一边，萧砚卿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意，惹得身边的副总一脸疑惑：“萧总，怎么了？”

“没什么。”萧砚卿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继续说。”

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却始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弧度。

下午，王主管果然来考她，问了几个关于设计案例的细节问题，洛南栀都答了上来。王主管有些意外，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些：“看来是认真看了，不错。明天开始，跟我做一个小项目，先从基础的绘图做起。”

“谢谢王主管！”洛南栀喜出望外。

下班时，洛南栀走出办公楼，看到街角的公交站旁站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正是萧砚卿安排的保镖。她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随着人流上了公交车。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洛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这一天很累，却很充实。她知道，这条路或许会很艰难，但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一天，她能真正站在阳光下，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萧砚卿身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砚卿发来的消息：“平安到家了吗？”

洛南栀笑着回了个“还在公交上，快到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时，仿佛能看到他拿着手机等待回复的样子。

原来并肩前行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