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爬上病床时,洛南栀已经靠在床头坐了许久。萧砚卿去办理出院手续,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被洛念念推下楼梯时蹭到的,当时血顺着袖口往下淌,父亲就在客厅里看报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时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烂在洛家那栋冰冷的房子里,像株见不到光的植物,悄无声息地枯萎。
可萧砚卿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带着点不敢奢望的暖意。
“在想什么?”
萧砚卿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个纸袋。洛南栀慌忙收回思绪,看到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着,少了几分昨夜的狼狈,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没什么。”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子。
萧砚卿将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拿出里面的衣服递给她:“张妈让人送来的,你以前常穿的那几件。”
是她放在张妈那里的旧衣服。棉质的白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洛南栀的眼眶热了热,张妈总是这样,在她最难的时候,悄悄给她留着点念想。
“我自己来就好。”她接过衣服,却没动。
萧砚卿看出了她的局促,转身往门口走:“我在外面等你。”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洛南栀才松了口气。她慢慢换下病号服,穿上那件熟悉的白T恤时,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里的死寂,却被一丝微弱的光取代了。
走出病房时,萧砚卿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打电话,声音低沉而冷静:“……查清楚王虎背后是谁,还有洛家这几年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沈芳如名下的账户。”
看到她出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就挂断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
医院楼下停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早已等候在旁。洛南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了车。车里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气,座椅柔软得让她几乎要陷进去。
“我们去哪?”她轻声问。
“去我那。”萧砚卿递给她一瓶温牛奶,“离市区远点,清净。”
洛南栀没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从医院的高楼林立,渐渐变成了郊外的绿树成荫。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扇雕花铁门,沿着蜿蜒的车道往前开,最终停在一栋浅灰色的别墅前。
“到了。”
萧砚卿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她打开车门。洛南栀走下车,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房子——没有洛家别墅的奢华张扬,却带着种温润的质感,院子里种着大片的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开得正好,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你喜欢的。”萧砚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洛南栀猛地回头看他,心脏漏跳了一拍。她记得自己以前总说,最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干净又热烈。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
“进去吧。”他没多说,牵着她的手腕往里走。
别墅里的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客厅的落地窗外正对着庭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张妈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洛南栀时,眼眶一下子红了:“小姐,你可算来了。”
“张妈?”洛南栀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萧先生接我来的。”张妈抹了抹眼泪,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么多,也憔悴了……都怪我没用,没照顾好你。”
“不关你的事。”洛南栀抱住张妈,声音哽咽,“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萧砚卿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退到了一旁。等她们平复了情绪,才开口道:“张妈知道你爱吃她做的糖醋排骨,特意买了菜。”
“快洗手吃饭吧。”张妈拉着洛南栀往餐厅走,“我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餐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洛南栀以前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眼眶又忍不住热了。这四年,她在洛家吃的都是沈芳如剩下的饭菜,要么就是冷掉的外卖,早就忘了热乎饭菜的味道。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砚卿递给她一张纸巾,眼里带着笑意。
洛南栀的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饭。张妈坐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气氛温馨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吃过饭,张妈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萧砚卿带着洛南栀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卧室的门:“你住这间吧,采光好。”
房间里铺着浅色的地毯,床头摆着一盆小小的栀子花,书桌上放着几本她以前爱看的书。洛南栀走到窗边,看到庭院里的栀子花丛,忽然明白了他说的“你喜欢的”是什么意思。
“萧砚卿,”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你没必要这样的。”
“我愿意。”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南栀,这四年你受的苦,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已经很抱歉了。现在让我补偿你,好吗?”
洛南栀的心跳乱了节奏,她别开脸,声音有些发颤:“可我们……”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四年前的分手不算数,我没同意。洛南栀,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灼热,让她几乎要溺毙在里面。那些被压抑了四年的情愫,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她想点头,想告诉他自己从来没忘记过他,可那个电话里的威胁又在耳边响起。
“我不能。”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萧砚卿,我妈留下的公司还在沈芳如手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把你也卷进来。”
萧砚卿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我,‘南栀设计’我会帮你拿回来,沈芳如和洛父欠你的,我也会让他们一一偿还。”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有我在。”
洛南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疼惜和坚定,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再那么坚强了。
就在这时,萧砚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起,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萧砚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挂了电话后,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怎么了?”洛南栀小心翼翼地问。
萧砚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沈芳如刚才去了‘南栀设计’,把你妈留下的那些设计手稿和客户资料,全搬走了。”
洛南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些手稿是母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公司的根基。沈芳如这么做,分明是想彻底毁掉“南栀设计”!
“我要回去!”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不能让她拿走那些东西!”
萧砚卿一把拉住她:“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可那些是我妈的……”洛南栀急得眼泪直流,声音都在发颤。
“我知道。”萧砚卿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但你相信我,我会把东西拿回来的。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好好待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他的目光太过沉稳,太过让人安心,洛南栀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如果他拿不回来,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去抢回来。
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绝不能让它落到沈芳如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