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曾经我在网络上看到过那么一段话：“老天爷啊，在我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你就不能给我放首BGM提醒一下吗？”

直到那天遇见他，我想，或许心跳就是吧。

扑通、扑通、扑通——

它来得毫无预兆，就在他路过我座位旁边的那一刻，忽然响起来，震得我耳膜发烫。我甚至不记得那天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只记得那个声音，像有人在我胸口里轻轻敲着小鼓。

我开始反复地听这首歌。

上课的时候，我会假装看黑板，余光却飘向斜前方。他听课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睫毛会垂下来，在脸上落一小片阴影。下课的时候他去打水，我就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在几分钟后出现。他写作业的时候喜欢转笔，转两圈，有时候会掉，他就弯腰去捡，再抬起头来，头发会乱掉一小撮。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可他从来不会望向我。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那天数学课，老师点他上去做题。他站在黑板前，拿着粉笔，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个答案，转头看老师。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又看看自己的答案，挠了挠头，小声说：“好像不对。”

全班都笑了。

我也笑了。笑完之后才发现，我笑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他回到座位的时候路过我旁边，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找笔。我的笔就在桌子上，我找了半天。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事情悄悄变了。

有时候我看向他，会发现他也正看向我。目光撞上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躲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再看一眼。

有一次，我们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别过脸。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没忍住的笑。

是他吗？

我不敢回头确认。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我只知道每次这样之后，心里就会暖暖的，像冬天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一颗热乎乎的烤红薯。又好像有只小猫躲在里面，用软软的肉垫一下一下挠着。

可是喜欢是什么呢？

是看到他笑，自己也莫名其妙想笑。

是他偶尔跟我借支笔，我能开心一整个下午。

是他问我“这道题你会吗”，我明明不会，却点了点头，然后回去熬夜把那道题做会了，就等他下次再来问我。

他真的又来问了。

“这道题，”他把练习册递过来，“你上次不是说会吗？教教我。”

我看了看那道题——是我熬夜做出来的那一题！我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要先设x……”

“嗯。”

“然后……”

“嗯。”

我讲了半天，他一直在旁边“嗯”。讲完之后我抬头，发现他根本没在看题，他在看我。

“怎、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然后把练习册拿回去，“懂了，谢谢。”

他走了之后，我趴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刚才为什么看我？

他是不是发现我在抖？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可是他为什么要笑？

那种笑……是什么意思？

下雨那天，他没带伞。

我带了。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又看看他。他站在我旁边，也在看雨。

“你没带伞？”我问。

“嗯。”

“那你……怎么回去？”

“等雨停吧。”他说。

我握了握手里的伞。伞不大，只够一个人撑。

“要不……”我开口。

他转头看我。

“要不我们一起？”我说，“我家在东边，你……你家在哪儿来着？”

“也在东边。”他说。

“那正好。”

“好。”

我们一起走进雨里。我撑着伞，他走在我旁边。伞不大，我尽量往他那边举，自己的肩膀淋到了雨。他发现之后，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别光顾着我。”他说。

“没事。”

他又推回来。

“你这样会淋湿的。”

“你也淋湿了。”

“我是男生，淋一下没事。”

“男生淋雨就不会感冒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的对。”他说。

然后他把伞接过去，说：“我来撑。”

现在变成他撑着伞，我走在他旁边。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一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雨打在他校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想说“你往你那边打一点”，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发现，他这样做的时候，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小小的雨珠。

近到我不敢转头，只能一直看着前面的路。

“你家快到了吗？”他问。

“前面那个小区。”

“那快了。”

“你家呢？”

“再往前一点。”

“哦。”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这把伞真小。”

“嗯，是有点小。”

“下次换把大的。”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开。

“我是说，”他顿了顿，“下次下雨，可以换把大的伞。”

下次。

他说下次。

这是什么意思？

是客套话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可是心已经开始扑通扑通跳了。

“到了。”他说。

我这才发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谢谢你的伞。”他把伞还给我。

“那你呢？”我问，“你还有一段路吧？”

“我跑过去就行了。”

“可是雨……”

“没事，反正快到了。”他笑着说，然后跑进雨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跑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跑，消失在雨里。

我站在那里，雨还在下，我撑着伞，心跳得很快。

他说“下次”。

他说“反正快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个笑……

什么意思啊？

第二天到学校，我看见他，心跳又开始加速。他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早。”他说。

“早。”我说。

然后我们各自回到座位上。

一整个上午，我都没敢回头看他。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有好几次，我感觉后脑勺热热的，想回头确认，又不敢。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面包。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也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

我们同时看见对方，同时停住脚步。

“你也来买东西？”他问。

“嗯，买面包。”

“午饭就吃面包？”

“不想去食堂排队。”

他点点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们就那么站着，好像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开。

“那个……”他开口。

“什么？”

“你昨天，”他说，“淋到雨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他顿了顿，“伞够大的。”

“伞不大。”我说。

“可是你淋到的不多。”

“因为你在往我这边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被你发现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故意往我这边打的？”我问。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然呢？”

不然呢。

不然呢不然呢不然呢——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说，他故意照顾我？

还是说，他想离我近一点？

还是说……就是随口一说，我想多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我在收拾书包，他突然走过来。

“这个给你。”他把一包东西放在我桌子上。

是一包小饼干。

“为什么给我？”我问。

“谢礼。”他说，“昨天的伞。”

“不用谢……”

“拿着吧。”他已经转身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那包饼干，又看看他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我把饼干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就是很普通的小饼干，超市里几块钱一包的那种。

可是我舍不得吃。

我把饼干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

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这是什么意思？

是客套话吗？

还是……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笑，他的话，他跑进雨里回头挥手的样子。

明天见。

明天。

我现在就想见到他了。

可是明天还有好久好久。

我把被子蒙到头上，在被窝里滚来滚去。

怎么办啊。

我是不是……

喜欢他？

可是喜欢是什么呢？

是看到他笑，自己也莫名其妙想笑。

是他偶尔跟我借支笔，我能开心一整个下午。

是他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的肩膀淋湿了，我心跳得厉害，却什么也不敢说。

是他问我“不然呢”的时候，我想问又不敢问，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现在，明明明天就能见到他，我却觉得还有一万年那么长。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我只知道，这个人在我心里，变得越来越重要。

重要到我开始在意每一个细节。

今天他跟我说话了吗？说了几句？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了吗？他走路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经过我座位旁边？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是普通的看，还是……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可是每次我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的时候，他又会做点什么，让我又开始想。

比如今天。

体育课跑完步，我们都累得不行。我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他也坐在旁边，隔了几个人的那种旁边。

我偷偷看他。他在喝水，仰起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我赶紧把头转开。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了。

“还有水吗？”他问。

我低头看自己的水瓶，还有半瓶。

“有。”我说。

“能借我喝一口吗？”他问，“我的喝完了。”

我愣了一下，把水瓶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还给我。

“谢谢。”

“不客气。”

他走了。

我抱着那个水瓶，心跳得很快。

他喝的是我喝过的水瓶。

这算……什么？

不算什么吧？就是借个水而已。男生之间借水喝太正常了，体育课经常这样。

可是他用的是我的水瓶啊。

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借？旁边那么多人都有水。

他为什么偏偏找我？

我低头看着那个水瓶，瓶口还湿湿的。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我也喝了一口。

就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完了。

我把水瓶抱在怀里，脸烧得厉害。

我刚刚在干什么啊？

他喝过的地方，我又喝了。

那不就是……

那不就是……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见人了。

可是脑子里又忍不住想——

他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

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还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睡觉前，我把那个水瓶放在床头，看了很久。

然后我对自己说：你完了。

你彻底完了。

运动会那天，我报了1500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报这个。可能是一时冲动，可能是想证明什么，可能是……想让他看见我。

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肺像要炸开，每一步都很想放弃。可是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跑道边上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是他。

他没在看台上，就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加油！”他喊，“最后一圈了！”

我咬咬牙，继续跑。

“步子迈大一点！”他又喊，“呼吸！对，就这样！”

他跟着我跑了几步，在跑道边上，一边跑一边喊。

“还有半圈！你可以的！”

我真的跑完了。

冲线的那一刻，我直接跪在草地上，喘得像个破风箱。眼睛前面都是花的，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走过来，把水递给我。

我抬头，是他。

“喝点水。”他说。

我接过水，手在抖，拧不开瓶盖。

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水瓶拿回去，帮我拧开，又递回来。

“谢谢。”

“不客气。”他说，“你跑得真好。”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看啊。”他说，“从你开始跑就在看。”

我愣了一下。

“一直在看？”

“嗯。”他点点头，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耳朵有点红，“我是说……我们班就在这边，顺便看的。”

“哦。”

沉默了两秒。

“那个……”他开口。

“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瓶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刚才想说什么？

为什么又不说了？

我低头看那瓶水。

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几个字：

“下次还跑吗？我给你递水。”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得比跑步的时候还快。

下次。

又是下次。

他为什么总说下次？

我抬起头，想找他。可是他已经走远了，消失在人群里。

我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笑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就是忍不住。

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自习，我趴在桌子上，偷偷把那张便利贴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字写得有点歪，可能是因为贴的时候手忙脚乱。也可能是故意的，故意写得这么可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着那几个字，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很满很满。

快要溢出来那种。

放学的时候，我在车棚里看见他。他正在开锁，没注意到我。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那个……”

他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嗯，正要走。”我说，“那个，谢谢你的水。”

“不客气。”

“还有……便利贴。”

他耳朵又红了。

“哦，那个……随便写的。”

“我看见了。”我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所以呢？下次还跑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你呢？”我问，“下次还来递水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跑我就来。”他说。

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

“那我跑。”我说。

“说好了？”

“说好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然后我们都笑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我只知道，这个夏天，有一个人对我说“下次”。

下次还跑吗？

下次还来递水吗？

你跑我就来。

说好了。

说好了。

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说好了”算不算一个约定，不知道我们说的到底是一场比赛，还是别的什么。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开始期待每一个“下次”。

期待他站在跑道边上喊我的名字。

期待他递过来的那瓶水。

期待他写在便利贴上的字。

期待他耳朵红红的样子。

期待他说“你跑我就来”时，眼睛里的光。

——哦对了，那首歌的名字，叫扑通扑通。

它本来只有一个听众。

现在好像，多了一个。

（本来是给我CP做的饭，但是后来写起劲了，感觉不太符合他们但我舍不得弃了，所以发出来给大家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