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经过初一的洗礼，我回来了

苏新皓的烧退了之后在家又歇了两天，苏母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只是每天早上把药和温水搁在他床头，看着他吃完才走。苏新航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他上厕所都要蹲在门口等着。等他终于说要回学校的时候，苏新航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被苏母哄了半天才松开。

回学校那天是个晴天，校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苏新皓刚踏进校门，就听见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跟上次一样的开场，此起彼伏的“苏少”“苏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换了件宽松的黑T恤，红发在日光下亮得显眼，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但走路的步子还是稳稳的。几个熟面孔凑上来勾肩搭背，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脸色不太好。苏新皓随口说病了几天，没多解释。有人递了瓶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正说着，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苏少！今年校运会你去不去啊？听说你去年八百米把体育生都干翻了，今年不给兄弟们再来一个？”

苏新皓把水瓶从嘴边拿下来，偏头看了那人一眼，日光落在他的红发上，像被点燃了一圈暖边。他笑了一下，语气不重但干脆：“必须参加。”

围着的几个人立刻起哄起来，有人开始报项目，有人在数他去年拿了几个第一。苏新皓把水瓶往旁边人手里一塞，说了句“到时候看”，然后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红发在人群里像一团被举着往前移动的暖色，穿过日光的缝隙，消失在教学楼的门里。

他不知道的是，那几个人在他走之后没散，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苏少瘦了好多”，有人接了一句“听说好像出了什么事”，然后话题很快被新的起哄盖过去了。日光照在刚才被踩过的梧桐叶上，叶子被风吹翻了面，露出一层更浅的背面，像一页还没被写满的记事本，等着被接下来的日子一页一页填进去。

苏新皓到教室的时候铃已经响过一遍了。他推门进去，扫了一眼，后排和中间都坐满了，只有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还空着一个座位。他拎着书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书摊开，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架在鼻梁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生面孔，短发，眉骨线条利落，正低头翻着课本，翻页的动作很稳，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

苏新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同学打招呼：“哎，新来的吧？我叫苏新皓，有问题随时找我。”

朱志鑫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苏新皓脸上停了一瞬，从他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那一头红发，又滑回他的眼睛。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朱志鑫。多多指教。”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了，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苏新皓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课本，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层薄薄的白光。朱志鑫也转回去继续翻他的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像两条刚刚交汇过又各自流开的细流。教室的窗外有风吹过，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课桌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合上书敲了敲讲台，说了一句“运动会的报名小程序已经发到班级群了，大家自己扫码报项目，截止到周五”。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收拾书包和交头接耳的声响。苏新皓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里那个小程序链接，滑了几下项目列表。他上一年报的八百米和跳远，这次他往下翻，勾了三个：跳高、急行跳、三步立定跳。填完提交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朱志鑫。朱志鑫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同一份项目列表，但他没有急着点。

“你报什么？”苏新皓随口问了一句。

朱志鑫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还没想好。”

苏新皓把眼镜摘下来搁进眼镜盒里，站起来把书往包里一塞，经过朱志鑫身后的时候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慢慢想，到时候赛场上见。”他没等对方回答，拎着包朝教室门口走去，红发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就融进了走廊的人群里。朱志鑫坐在原位，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份还没勾选完的项目列表，指尖在“跳高”那一栏上停了一瞬，然后滑过去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也站起来往外走。走廊尽头的日光比教室里亮得多，照在地板上像一层被水洗过的金箔，苏新皓的背影已经缩成了远处一个不太清楚的小点，但那一头红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