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那天覆天阁格外安静。其他人都有任务出去了，朱志鑫去开会，张泽禹和张子墨去查另一条线，穆祉丞被派去拿东西，就连张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整栋楼里只剩下苏新皓一个人，他刚养好伤没多久，朱志鑫让他留在阁里休整，不用跟着出去。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肋骨那个位置偶尔还会在动作幅度大了的时候发酸，但已经不妨碍日常走动了。他正打算回房间看会儿书，路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忽然听见朱志鑫的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苏新皓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两秒。那声音不太对——如果是覆天阁的人，不会鬼鬼祟祟的；如果是朱志鑫回来了，不会不开灯。苏新皓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套，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贴着墙壁慢慢靠近办公室的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道暗沉沉的、没有开灯的光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枪口朝内，整个人侧身闪了进去——可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桌面上几份文件散落着，像是被人匆忙翻过。苏新皓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书架、柜子、办公桌底下，没有任何人影。他皱了一下眉，正想转身出去，身后那扇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与此同时，一个冰凉的硬物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放下枪。"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敌意和紧绷的威胁。苏新皓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距离他很近，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带着一点陌生的、不属于覆天阁的气息。

"……冷静。"苏新皓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抵在脑后的枪口顶得更紧了一些，冰凉的金属圈硌着他的头皮。苏新皓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他等着，等着对方呼吸节奏发生变化的那一刹那——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往右侧一偏，同时右手手腕一翻，枪口朝后，整个人的重心下沉，手臂从下往上抬，一记干净利落的回首掏。

"啪"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身后那个人的肩膀飞过去，嵌进了墙壁里。苏新皓转过身来的同时那人也动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枪口在极窄的空间里互相顶着，谁都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苏新皓一只手扣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往旁边别，另一只手肘朝对方胸口撞过去。那人也是个练家子，侧身躲开的同时膝盖顶上苏新皓的肋侧——正好是他受过伤的位置。

苏新皓猛地吸了一口气，那阵钝痛从肋骨深处翻涌上来，让他动作慢了半拍。那人趁机挣开了他的钳制，整个人往窗户那边退了两步，然后翻身跃上窗台。苏新皓追过去的时候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份卷成筒的文件，朝苏新皓脸上甩过来，苏新皓偏头躲开，就在这一瞬间——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脖颈左侧飞过去，灼热的弹道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滚烫的擦伤，像被一根烧红的铁丝猛地划了一下。苏新皓的脖子猛地一偏，温热的液体随即从那道细长的伤口里渗了出来，沿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洇进了衣领里。

那人在窗台上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翻身跳了下去。苏新皓冲到窗边的时候楼下的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一个快速消失的黑影。他扶着窗框喘了两口粗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沾上一层温热的红色，伤口不深，但皮肉被擦开了一长条，血正细细地往外渗。

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退去，肋骨的钝痛也在慢慢减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被甩在地上的文件，弯腰捡起来翻了翻，是一些覆天阁近期行动的路线记录，幸好还没来得及被带走。他把文件收好，用肩膀抵着墙壁慢慢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才在床沿坐下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动作牵扯到肋侧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然后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纱布，对着镜子侧过头，露出左颈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伤口不长，大约三四厘米，边缘被灼烧得微微发焦，翻着一层薄薄的红肉，血还在慢慢地往外沁。

他把碘伏倒在棉球上，咬着牙按上去的那一刻整张脸都皱了一下——疼，像被活生生撕开了一层皮。他屏着气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又换了一个棉球重新涂了一遍，指尖按着棉球的时候微微发着抖。消毒完他又涂了一层消炎的药膏，然后用纱布轻轻覆上去，用医用胶带在两端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苏新皓靠在床头，仰着头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脖颈左侧那道伤口在纱布底下隐隐地跳着疼，像一枚被烙上去的、不肯消停的印记。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慢慢地眨了两下眼。覆天阁的人还没回来，整栋楼依然安静得像一座空壳。他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纱布，指尖隔着棉布感觉到了底下微微发烫的痛感。

他想，等朱志鑫回来了又要念叨了。又想，穆祉丞知道了大概又要红着眼眶压上来。

他闭上眼，对着天花板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抿住了。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很低，像随时会落雨。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和纱布底下那道还在跳着疼的伤口，像一个不肯闭嘴的小东西，在一遍一遍提醒他——你又一个人扛过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