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最近看穆祉丞的眼神越来越不对。
覆天阁食堂里,穆祉丞端着餐盘往苏新皓旁边坐,椅子还没拉开,张极就已经从对面抬起眼,目光像一把薄而冷的小刀,从穆祉丞脸上刮过去,又无声地落回碗里。穆祉丞被他看得后背一紧,攥着餐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拢,但还是稳稳坐了下去。他不知道张极为什么突然对他有敌意——他们两个交集不多,往日里见面也算客气,可最近张极总是若有若无地挡在他和苏新皓之间,站位、路线、甚至递水递毛巾的时间点,都卡得精准又自然。
穆祉丞不是没感觉到。但他选择忽略。
直到那天傍晚。
覆天阁走廊尽头的拐角,杂物间门口那盏灯常年忽明忽灭,穆祉丞正好路过,余光撞见两道人影——苏新皓背靠着墙,张极一只手臂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压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穆祉丞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冻到脚趾。
他没听见前面说了什么,只听见张极低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某种亲昵而笃定的炫耀:"……初吻都给我了,你怕什么?"
那五个字像五根针,一根一根扎进穆祉丞的耳膜。
他看见苏新皓皱了一下眉,然后抬手,用力把张极推开。推开那个动作很干脆,干脆到近乎冷漠,张极被推得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苏新皓什么话都没说,侧身从张极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抽身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极站在原地,脸色暗了又暗。
穆祉丞在拐角后面站着,掌心攥出了血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耳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海啸在颅骨里面翻滚。"初吻都给我了"——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张极那种漫不经心的、胜券在握的得意。他想起张极最近那些若有若无的敌意,想起张极每次都精准地卡在他和苏新皓之间的脚步,想起张极看苏新皓时那种带了占有欲的眼神。
原来如此。原来他才是后来的那个。
穆祉丞靠在墙上,仰起头,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把涌上来的热度逼回去。走廊里有人经过,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没事,困了。
然后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回宿舍。
从那天起,穆祉丞开始躲着苏新皓。
不再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厨房等那杯牛奶,不再在他建模的时候黏在旁边坐着,不再"苏哥苏哥"地拖着长音喊人。食堂里他挑最远的角落坐,训练时他把自己埋进人群里,晚上走廊遇见,他低下头快步走过,擦肩时连呼吸都屏住。
苏新皓迟钝地察觉到了。
他端着牛奶站在穆祉丞房门口敲了三次门,里面的人说"睡了";他在食堂端着餐盘找了一圈,看见穆祉丞跟别人坐在一起,迟疑了一下,转身去了另一桌;他站在训练室门口看见穆祉丞正练舞,刚准备进去,对方一看见他的影子就拎起外套说练完了先走了。
苏新皓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想了半天。
结论:这孩子最近可能熬夜了,没休息好,精神不好。
他给自己这个解释点了头,然后决定不去打扰穆祉丞补觉。
穆祉丞要是知道苏新皓用"没休息好"解释他三天来的回避,大概能气得当场哭出来。但此刻他正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枕着那件偷藏的外套,用力嗅着上面已经淡得快要消失的栀子花香,眼圈红得不像话。他想苏新皓想得心脏发疼,但"初吻"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横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每次呼吸都磨得生疼。
第四天晚上,苏新皓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这孩子的"没休息好"未免太久了,久到食堂里远远看见自己的时候连筷子都差点掉了。他决定主动去找穆祉丞谈一谈——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想确认那个每天黏在身边的人还好好地存在着。
他推门进穆祉丞房间的时候,没敲门。
穆祉丞正趴在床上,听见声响猛地抬头,对上苏新皓的那一瞬间,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那几天的委屈、酸涩、想念、不甘,全部涌到眼角,他咬住下唇,使劲想把那些东西压回去,却压不住嘴唇的颤抖。
苏新皓刚往前迈了一步,穆祉丞就从床上弹起来,朝他扑过去。力道大得苏新皓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怀里撞进来一具滚烫的、微微发抖的身体,两条手臂死死地勒住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用了全力,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衣料里。
穆祉丞把脸埋进苏新皓的颈窝。那缕熟悉的栀子花香涌进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地颤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崩断大半。他闭上眼,嘴唇压在苏新皓的脖颈皮肤上,滚烫的、急促的呼吸喷在那片敏感的侧颈,他张开嘴,牙尖几乎要咬下去——想吻他,想咬他,想把"苏新皓"三个字用牙印烙在这具身体上,想让张极看见,让所有人看见,让苏新皓自己看见。
可他忍住了。
他的嘴唇贴着苏新皓的脖子,急促地、颤抖地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从颈侧蹭到喉结旁边,又蹭回来,像一只失去安全感的动物在确认领地。温热的、柔软的嘴唇一下一下拂过苏新皓的皮肤,带着泪水的咸意和止不住的抖动。他的手环得更紧,整个人嵌进苏新皓怀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是要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苏新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了。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嘴唇在他脖子上来回蹭,湿漉漉的,像在哭又像在忍。苏新皓下意识抬手,覆上穆祉丞的后背,像之前很多个夜晚那样,不太熟练地拍了拍。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笨拙的关切,"做噩梦了?"
穆祉丞没回答,只是把脸更用力地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贪婪地、无声地吸着上面的气息。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的液滴落进苏新皓的衣领,沿着锁骨滑下去,留下一道潮湿的热痕。
苏新皓觉得脖子上一片湿热,心想这孩子是真哭了。他叹了口气,手臂收拢了些,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哭成这样。"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穆祉丞的后脑勺,掌心带着安抚的温度,"明天给你热牛奶,别闹了。"
穆祉丞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嘴唇还在那儿蹭着,像舍不得离开那片皮肤,一边蹭一边偷偷地、无声地亲了一下——极轻极快,像蜻蜓点水,快到他骗自己说苏新皓不会感觉到。可他的心脏快要炸了,爱意和酸涩混在一起,搅成一锅沸腾的、无处倾倒的岩浆,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苏新皓只感觉到脖子上有点痒,以为是穆祉丞的头发蹭的。他偏了偏头,把下巴搁在穆祉丞头顶,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侧颈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嘴唇下方。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闷在穆祉丞的发顶,带着一点困意和纵容,"今晚就在这儿睡吧,省得你做噩梦又跑来敲门。"
穆祉丞在他怀里猛地收紧了手臂,把整张脸埋得更深。他嘴唇贴着苏新皓的颈侧,感受着那层皮肤底下温热的脉搏跳动,每一下都像在说"苏新皓活着,苏新皓在这里,苏新皓抱着我"。
张极的"初吻"又浮上来,刺了他一下。
但他闭上眼,把那股酸涩和嫉妒咬碎了咽回去。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在苏新皓的脖子上写了一个字。
爱。
苏新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当怀里这是一个做噩梦怕黑的小孩,哭得稀里哗啦地跑来撒娇,蹭得他脖子一片湿凉。他轻轻拍着穆祉丞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生疏却耐心,像在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
他不知道那片贴着自己颈侧的嘴唇忍得有多辛苦。
不知道那双环在腰上的手臂攥得有多紧。
不知道穆祉丞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含在舌尖上嚼了又嚼,最后和着眼泪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但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满心滚烫地爱着,一个浑然不知地抱着。月光很安静,像在替谁保守一个天大的秘密。
好看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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