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饿了

第二天清晨。

宿舍窗外透进第一缕微光时，许念已经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赖床的欲望。

她坐起身，动作轻巧的下床洗漱，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室友。

一切收拾妥当，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多出来的这半个小时，她拿起了桌上的《复分析与积分变换》，像是看一本睡前读物一样，随手翻到了新的章节。

夏知遥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爬下床，经过许念的桌子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然后，她瞬间清醒了。

许念一手拿着笔，一手翻着那本天书，看的津津有味。

她的脸上没有了以往那种为了迎合沈嘉明而刻意维持的、温顺乖巧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阳光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夏知遥忽然觉得。

这样的许念，有点陌生，但又……帅的让人腿软。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念念，你看得懂吗？”夏知遥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许念从书里抬起头，茫然的“啊？”了一声。

那眼神，就像一个深度潜水的员被人突然拉回水面，还带着点缺氧的懵懂。

“没什么。”夏知遥摆摆手，飞速冲进了厕所。

算了，看不看得懂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家念念好像真的没事。

这就够了。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又一起去教室。

一路上，夏知遥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昨天晚上在贴吧看到的八卦，谁谁谁又跟谁谁谁表白了，哪个班又传出了新的绯闻。

许念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但她的思绪，明显飘在更远的地方。

夏知遥有些挫败。

她家念念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最喜欢听这些八卦了，还会跟她一起分析讨论，猜测后续发展。

现在怎么像个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干部？

“念念，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夏知遥不满的撅起嘴。

“在听。”

“那我刚刚说到谁了？”

许念沉默了片刻。

“说到……食堂的包子，今天肉馅好像比昨天饱满。”

夏知遥：“……”

行吧。

当她白说了。

两人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口时，夏知遥眼尖的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沈嘉明。

还有他身边的林薇薇。

夏知遥的战斗雷达瞬间拉满，她一把将许念拽到自己身后，摆出老母鸡护崽的架势，警惕的看着前方。

“服了你这个老六！”夏知遥在心里怒骂。 [1, 2]

大清早的堵在这里，想干嘛？

沈嘉明显然也看到了她们。

他今天特地收拾过，头发喷了发胶，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努力营造出一种清爽又帅气的学长形象。

他身边，林薇薇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上去柔弱又无辜。

两人站在一起，倒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意思。

林薇薇似乎有些不安，她轻轻拉了拉沈嘉明的衣角，小声说：“嘉明，要不还是算了吧？许念同学可能还在生气，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路过的同学听见。

沈嘉明皱了皱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没事，我必须跟她解释清楚。我不想她误会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迈步朝许念走了过来。

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学生停下了脚步。

夏知遥感觉自己血压都高了。

她挡在许念身前，冷着脸：“干什么？好狗不挡道，没听过？”

沈嘉明没有理她，他的目光越过夏知遥，直直的落在许念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惋惜，有无奈，有痛心，还有一丝自以为是的悲悯。

他是懂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

“念念。”

他开口了，声音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我们谈谈。”

他以为，许念至少会有点反应。

或愤怒，或悲伤，或是不甘。

然而，什么都没有。

许念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她只是轻轻戳了戳前面夏知遥的后背。

“遥遥，我饿了。”

夏知遥一愣：“啊？我们不是刚吃完早饭吗？”

“又饿了。”许念的语气很平静，“我想吃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听说可以加双份蟹柳。”

“现在？”

“嗯，现在。”

“可还没到午饭时间啊。”

“那我们先去看看，万一老板提前开门了呢？”许念说着，拉起夏知遥的手，就准备绕过他们。

整个过程，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刚刚跟她分手的活生生的前男友，而是一个垃圾桶，一棵树，一个路灯。

是完全不需要投入任何注意力的无机物。

沈嘉明准备好的一肚子“我都是为你好”、“你以后会理解我的”、“我们做朋友也很好”的台词，就这么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不上不下。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像是烧红的铁，狠狠烙在了他的自尊上。

林薇薇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她连忙上前一步，柔柔弱弱的开口：“许念同学，你是不是误会嘉明了？他只是觉得你学习压力太大了，想让你放松一下……”

许念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向林薇薇。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像是在看某种珍稀物种的好奇。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薇薇一番。

然后，她侧过头，很认真的对夏知遥说。

“遥遥，你说，绿茶和红茶，哪个热量更高一点？”

夏知遥：“噗。”

对不起，她真的没忍住。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林薇薇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的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而许念，已经拉着夏知遥，绕过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头到尾，她没再看过沈嘉明一眼。

只留下一个惨烈的，大型社死现场。

沈嘉明站在原地，拳头捏的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感觉全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充满了嘲讽和讥笑。

他那精心打造的“悲情男主”人设，在许念那句“我饿了”面前，碎的连渣都不剩。

人群的另一头。

一个穿着火箭班校服，身形颀长的男生靠在墙上，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他身边的同伴捅了捅他：“喂，谢屿，看什么呢？那不是实验班的沈嘉明吗？好像被女朋友甩了，真惨。”

被称作谢屿的男生，半眯着眼睛，看着许念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甩了？”

他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

“那只是一个女王结束了她的角色扮演游戏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沈嘉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补了一刀。

“你看，小丑的独角戏，演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