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不再飘忽,触感不再虚浮,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清楚柔软。
偶尔阴天光线柔和时,他甚至可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不用再拼命往阴影里躲。
他依旧怕生,依旧胆小,听见佣人靠近的脚步声还是会下意识抓紧林七夜的衣袖,可眼底的惶恐少了很多,多了几分依赖后的安稳。
林七夜常常在写字间隙停下笔,看着身旁乖乖翻着绘本的谢九安,失神很久。
少年身形清瘦,肤色偏白,眉眼温和,看上去依旧是那个与世无争、被遗忘的三皇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荒芜了十七年的土地,终于长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冷。
是软的,是暖的,是想要牢牢攥在手里、谁也不准碰的执念。
“七夜,”谢九安仰起小脸,睫毛轻轻颤动,“这个字,我又忘了。”
林七夜俯身,指尖落在书页上,声音放得极轻:“念‘安’。”
“九安的安。”
“平安的安。”
谢九安跟着念了一遍,小声重复:“平安……”
“七夜也会平安。”
林七夜动作一顿。
长到十七岁,他听过最多的词是煞星、不详、克母、祸国。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希望他平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谢九安柔软的头发。对方不会躲,只会乖乖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有九安在,我就平安。”
谢九安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头:“那我一直陪着七夜。”
“永远不离开。”
林七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光。
好。
永远不离开。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接受抛弃、接受冷落的孩子。
现在他有想要守护的人。
谁敢再把他们分开,他不介意亲手,把挡路的一切全部碾碎。
疗养院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外面的世界如何喧嚣,如何争斗,仿佛都与这里无关。
林七夜每天看书、练字、散步、教谢九安认知这个世界。
谢九安则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像一道小小的、洁白的影子。
别人看不见谢九安,只当三皇子愈发孤僻,时常自言自语,对着空处温柔浅笑。
背地里的议论从未停过。
“三殿下是不是真的魔怔了?”
“天天对着空气说话,怪吓人的。”
“本来就是煞星,待久了肯定不正常。”
林七夜听到过,却从不在意。
你们看不见我的光,是你们的事。
你们不配看见。
只有他能听谢九安小声说话,只有他能碰那冰凉柔软的小手,只有他能在深夜里抱住做噩梦的小孩,轻声安抚。
这种独占的、隐秘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让他心底无比安稳。
谢九安的灵魂越来越稳定,偶尔甚至能短暂拿起一些极轻的东西——一片纸,一根羽毛,一颗糖。
他自己都会被吓一跳,睁大眼睛看向林七夜,又惊喜又不安。
“七夜,我、我刚才碰到了……”
“我知道。”林七夜微笑,“九安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