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在下午写一会儿字。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随便写写,打发时间。
书桌上放着钢笔、墨水、纸张,还有那个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放在桌边的娃娃。
林七夜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准备写字。
也许是太久没有用,也许是笔尖有些干涩,他用力稍微大了一点,笔尖猛地一滑,狠狠划在了他的左手食指上。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林七夜微微蹙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圆润、刺眼,一点点变大,然后顺着指尖滴落。
他没有立刻处理。
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滴血。
疼痛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比起心里那些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孤独,这点皮肉之伤,根本不算什么。
血珠越聚越多,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桌面上娃娃的额头上。
温热的鲜血,滴在娃娃光洁细腻的陶瓷额间,像一点鲜艳的朱砂。
林七夜愣了一下。
他不想弄脏娃娃。
这是他唯一的陪伴,他唯一在意的东西。
他立刻放下钢笔,伸手想去擦掉娃娃额头上的血迹。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娃娃的那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滴落在娃娃额间的鲜血,竟然没有凝固,没有晕开。
像是水滴融入泥土一样,一点点、慢慢地,渗进了娃娃的额头里。
没有痕迹,没有残留。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七夜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他看得很清楚。
那滴血,确实融进了娃娃的身体里。
消失不见了。
娃娃的额头依旧干净白皙,光滑细腻,没有半点血迹。
林七夜沉默地看着娃娃,指尖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是错觉吗?
还是他最近太孤独,太疲惫,所以看花了眼?
他活了十七年,在这个信仰神明、相信鬼怪的国家里,他听过无数鬼神传说,却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
神也好,鬼也罢,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神没有拯救过他,鬼也没有来找过他。
他只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林七夜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指尖,然后拿过纸巾,简单擦了擦血迹。
伤口很小,很快就不流血了。
他再次看向娃娃。
娃娃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清澈的眼睛,没有任何异样。
和平时一模一样。
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他太久没有和人说话,太久没有正常的情绪,所以出现了幻觉。
林七夜这样告诉自己。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只是轻轻将娃娃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然后继续拿起钢笔,沉默地写字。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秀却冰冷的字迹。
房间里依旧安静。
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他没有看见。
在他低头写字的时候,桌面上那个原本毫无生气的娃娃,那双清澈的陶瓷眼睛里,似乎极淡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