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暖,东宫的梧桐也抽了新枝。
沈砚如今不必再扮柔弱胆怯的孤女,日常只穿一身素色常服,安安静静坐在窗下看书。案上常摆着一盅热茶,香气清浅,和她身上那股木质香缠在一起,满室都软了下来。
萧玦下朝回来,褪去朝服,一身家常锦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像寻到了最安稳的归处。
“看什么?”他走过去,顺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沈砚合上书,抬眸笑了笑,眼底再无半分阴霾,只剩清澈温柔:“在看父亲当年批注的书,原来他年轻时,也这般意气风发。”
萧玦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便用掌心轻轻裹住。
“以后慢慢看。”他低声道,“我陪你。”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殿下不用处理朝政吗?”
“朝政哪有你重要。”
这话直白又坦荡,没有半分纨绔腔调,是实打实的认真。
沈砚耳尖微微发烫,轻轻抽回手,端起桌上的点心递给他:“别胡说,让人听见又要进谏了。”
“听见便听见。”萧玦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我的人,我想疼便疼,谁敢多言。”
她垂眸轻笑,不再反驳。
从前她总觉得,帝王该是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
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明君,心中有天下,也该有一处柔软,装着那个陪他走过血雨腥风的人。
晚膳后,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月色正好,梧桐新影落在地上,疏疏淡淡。
沈砚走得慢,左臂旧伤偶尔还会隐隐发酸,萧玦便刻意放慢脚步,一路默默护在她身侧。
走到那株从沈家旧宅移栽过来的梧桐下,她忽然停下。
“萧玦。”
“嗯?”
“我以前,真的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她望着月色,声音轻软,“没有算计,没有伪装,没有血海深仇压在心头,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他站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以后日日都是这样的日子。”他低声承诺,“我守江山,你守我,天下太平,我们也安稳。”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肩头,闭上眼。
风很暖,夜很静,身边的人很安心。
她曾以身为棋,以命为注,只想送他万里江山。
而今江山在握,他却把最安稳的岁月,悉数捧到了她面前。
萧玦忽然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声音低哑又温柔:
“沈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退场。”
“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的月色与星光,轻轻笑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信我,护我,接住我所有的风霜与倔强。”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不说谢。”
“说——余生请多指教。”
沈砚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好。”
月色温柔,梧桐新生。
一局双强对弈,终以一生相守收尾。
香骨藏尽风霜,终得岁月温柔,岁岁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