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锋芒毕露

三日后，宫中夜宴。

新帝年幼，太后垂帘，朝中实权大半握在摄政王萧玦手中。此番设宴，明为安抚宗室，实则是几方老臣联手试探，想看看这位整日只知逗鸟玩乐的摄政王，究竟还有几分分量。

满殿珠翠，丝竹悦耳。

萧玦坐于主位左侧，一身艳色锦袍，领口开得散漫，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坠，眼神半眯，似醉非醉。殿中大臣敬酒，他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活脱脱一副沉溺酒色的模样。

“摄政王真是少年风流，令人艳羡啊。”太傅李嵩端着酒杯上前，话语看似恭维，眼底却藏着轻蔑。

在他眼中，萧玦不过是个仗着身份手握兵权的草包，只要再磨上几日，兵权收回，这大靖的天，依旧是世家老臣的天。

萧玦抬眼，打了个酒嗝，笑得一脸无害：“太傅过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罢了，哪像诸位大人，日日为朝政操劳，本王看着都累。”

话音一落，殿中不少人暗自嗤笑。

果然是个扶不起的纨绔。

卫衍立在暗处，眉头紧锁。自家主子这戏，演得也太过了，这般放纵，只会让那些老臣愈发肆无忌惮。

唯有萧玦自己清楚，醉意是假，眼底那一层层寒潭深不见底。他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谁在假意逢迎，谁在暗中算计，一清二楚。

他就是要他们轻视。

轻视，才会松懈；松懈，才会露出破绽。

忽然，李嵩身后一名武将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洪钟：“摄政王既然无心朝政，那京畿兵权，不如交由朝廷统一调度，也好让陛下安心！”

一句话，瞬间让殿内安静下来。

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玦身上。

来了。

这才是今夜的真正目的——逼他交权。

卫衍指尖暗扣暗器，只待主子一声令下。

萧玦却依旧懒洋洋地靠着，仿佛没听出其中锋芒，只是晃着酒杯，笑道：“本王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兵权……这玩意儿劳心费力，谁要谁拿去——”

他话未说完，一道冷光骤然乍现！

李嵩身后，一名看似侍从的下人猛地拔出短刃，身形如箭，直扑萧玦心口！

“有刺客！”

“保护摄政王！”

殿内瞬间大乱，嫔妃尖叫，大臣四散，卫衍纵身跃出，可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

刀刃寒光凛冽，直逼眼前。

萧玦眸中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芒。他不动声色地曲起手指，袖中淬毒银针已蓄势待发——他根本不需要人救，这刺客，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白影忽然冲了过来。

轻飘飘，柔柔弱弱，却快得惊人。

“殿下小心！”

一声轻唤，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沈知微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直接扑进萧玦怀中，后背恰好对着那柄短刃。

刺客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一个女子，招式已老，收势不及，刀刃擦着沈知微的肩头划过，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嘶——”

沈知微轻颤一声，脸色瞬间苍白，柔弱地靠在萧玦怀里，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大胆狂徒！”

卫衍终于赶到，一剑刺穿刺客肩胛，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刺客在被按倒的前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浑身僵硬，连反抗都做不到。

萧玦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指尖触到她肩头温热的血，眸色骤沉。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沈知微脸色惨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发颤：“殿、殿下……您没事吧？”

柔弱、温顺、胆小、又不顾一切护主。

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小白花。

可萧玦的目光，却落在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尖却微微泛着一点极淡的青黑——那是瞬间发力、又强行收敛的痕迹。

还有方才那刺客骤然僵硬的神情……

萧玦心中猛地一动。

他刚才分明看见，在刺客扑来的刹那，沈知微看似慌乱，指尖却极快地在袖中一弹，一道细不可见的银光，没入刺客的手腕。

不是救他。

是控制。

是算准了时机，既演了一场舍身护主的戏，又悄无声息地废了刺客的行动力，不让他有机会乱咬，更不让他有机会自爆。

好一个一箭双雕。

萧玦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傻姑娘，为何要冲过来？”

沈知微垂眸，睫羽轻颤，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一片：“殿下是知微的恩人，知微不能让殿下受伤。”

哭得我见犹怜，毫无破绽。

萧玦看着她，眸色深如寒潭。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有点心思的孤女。

如今看来，这朵小白花，不仅有刺，还有毒。

柔弱是皮，冷静是骨。

演技，竟与他旗鼓相当。

萧玦忽然低笑一声，抬手用指尖擦去她的眼泪，语气宠溺，眼底却一片清明：“别怕，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

他抱着她起身，目光扫过殿内脸色惨白的李嵩等人，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李太傅，宫中设宴，却让刺客闯入，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嵩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臣、臣失察！求摄政王恕罪！”

萧玦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看向怀中闭着眼、柔弱喘息的沈知微。

鼻尖，再次萦绕开那缕清浅的木质花香。

白麝香的干净，茉莉的柔，橙花的清，淡得像伪体香，却偏偏盖过了殿内的血腥味，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萧玦缓缓勾起唇角。

沈知微。

你演得真好。

可你忘了。

本王，最擅长的就是拆穿伪装。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抱着怀中柔弱的女子，一步步走出大殿，背影看似温和，却已卷起漫天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