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东海潮生,十年一梦
东海之上,浪卷千堆,十年前那一场惊世决战,早已成了江湖中最惨烈的传说。
李相夷,那个年仅十七便登顶武林之巅,手持少师剑,一袭白衣胜雪,意气风发可撼九天的少年盟主,在与笛飞声的东海一战后,销声匿迹。
世人皆说,四顾门门主李相夷,已沉于东海万顷碧波之下,魂归沧海。
唯有一人,十年如一日,守着那枚半块的玉佩,守着一段褪色的过往,在岁月里痴痴等候。
她是乔婉娩,当年江湖公认的第一美人,是李相夷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的女子,也是在他消失后,被肖紫衿护了十年,却始终未曾真正安心的人。
十年光阴,磨平了江湖的锋芒,也磨淡了许多人的记忆,却磨不掉乔婉娩眼底深处,那一抹化不开的怅惘。
她总觉得,那个白衣少年,未曾真的离去。
江湖辗转,乔婉娩因一桩旧案,离了扬州城,一路行至江南水乡。
时值盛夏,荷塘连片,碧叶接天,粉荷亭亭,清风拂过,满池清香。
渡口旁,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临水而建,屋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旁坐着一个身着粗布青衣的男子。
他眉眼清俊,却带着几分病气,面色微白,指尖捻着一串普通的佛珠,正慢悠悠地剥着莲子,神态闲适,仿佛世间万事,都与他无关。
男子身旁,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陈旧,毫无锋芒,与这乡间寻常农夫的佩剑,别无二致。
乔婉娩驻足,心头莫名一紧。
那男子的眉眼,依稀间,竟与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有几分重叠。可眼前之人,慵懒散漫,周身无半分剑气,更无半分当年李相夷的桀骜与耀眼。
许是她思念过甚,看花了眼。
乔婉娩轻叹一声,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此处可有水喝?”
男子抬眼,目光温和,无波无澜,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望不进深处。他起身,递过一个粗瓷大碗,碗中是清甜的荷叶水。
“姑娘请用。”
声音温润,带着几分沙哑,却又熟悉得让乔婉娩心口一痛。
她接过碗,指尖微颤,抬眸再看时,男子已低下头,继续剥着莲子,眉眼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男子淡淡一笑,语气平淡:“乡野之人,无甚大名,旁人都叫我李莲花。”
李莲花……
乔婉娩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的失落悄然而生。不是他,终究不是他。
李相夷早已死在东海,怎么会出现在这江南乡间,做一个闲散的莲客?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道了谢,转身离去。
身后,李莲花抬眸,望着乔婉娩离去的背影,指尖的莲子,悄然捏碎。
少师剑的寒意,在骨血里隐隐作痛,碧茶之毒蔓延四肢百骸,可比起心口的疼,却又不值一提。
婉娩,十年了,你终究还是来了。
可我早已不是李相夷,只是苟延残喘的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