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李相夷十六岁。

刚以一手相夷太剑横扫武林新秀，四顾门声威初振，少年盟主的名号，如惊雷般响彻江湖。他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悬少师剑，骑一匹千里雪，停在江南乔家的桃林外。

不是为了江湖纷争，只是受乔老前辈所托，来接他那位被宠在深闺的孙女，去赴一场武林世家的赏花宴。

彼时春风正盛，漫山桃花开得肆意，粉白的花瓣漫天飞舞。桃林深处，传来一阵清越的琴音，伴着女子轻柔的歌声，唱的是江南小调，软语温香，听得人心头酥软。

李相夷勒住马缰，剑眉微挑。

他见过的江湖女子，不是英气飒爽的侠女，便是工于心计的毒妇，这般温柔婉转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

他翻身下马，循着琴音走去，便见桃林中央的石亭里，坐着一位少女。

少女梳着双丫髻，簪着两朵粉色桃花，一身鹅黄襦裙，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她指尖抚着琴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桃花枝桠，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宛若画中仙。

正是及笄之年的乔婉娩。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乔婉娩抬眸，撞进一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眸。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周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与锋芒，却又在看向她时，微微收敛了几分。腰间的少师剑，剑鞘莹白，隐隐透着凌厉的剑气，却被他随意地靠在石亭边，仿佛只是寻常饰物。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粉色的电流划过。

乔婉娩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微颤，竟拨错了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她脸颊微红，起身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公子是？”

李相夷抱拳，唇角勾起一抹少年气的笑意，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四顾门李相夷，奉乔老前辈之命，来接乔姑娘赴宴。”

乔婉娩眼睛一亮。

她早听闻李相夷的大名，知道他是江湖中最耀眼的少年，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这般俊朗。

“原来是李盟主，久仰大名。”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艳，“劳烦盟主久等，婉娩这就收拾。”

“无妨。”李相夷摆摆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琴上，又看向她，“乔姑娘琴弹得极好。”

被心上人夸赞，乔婉娩脸颊更红，轻轻“嗯”了一声，却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腰间的少师剑：“盟主的少师剑，想必更是厉害。”

李相夷挑眉，伸手握住少师剑，轻轻抽出一截。

剑身寒光凛冽，剑气纵横，却在靠近乔婉娩时，被他稳稳收住。他剑指桃枝，轻轻一挥，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缓缓飘落，恰好落在乔婉娩的发间。

“剑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伤人的。”

少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也带着初见时的温柔。

乔婉娩抬手，取下发间的桃花，指尖轻抚花瓣，心跳如鼓。

那一年，桃花灼灼，少师初鸣。

少年桀骜，少女含羞，一眼万年，便是此生。

第一章：少师初鸣，桃夭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