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沐欣捏着那把崭新的折叠伞,站在单元楼下,看着银色轿车消失在雨雾里,很久都没动。
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腔,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沈启源。
这个名字,在她青春里停了整整三年,又在往后五年里,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以为早就淡了。
可刚才那一句“偶尔会想起以前”,轻易就把她拉回了高中时代。
那时候的他,是坐在她前桌的少年,白衬衫,清瘦挺拔,上课总爱微微偏头,听她小声讲废话。
运动会他跑一千米,她在人群里喊得最大声,冲过去递水时,手都在抖。
晚自习停电,全班一片欢呼黑暗,他却悄悄转过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对她说:“别害怕,我在。”
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她以为早就被时光冲淡,此刻却像被雨水泡发的种子,疯狂地在心底发芽。
沐欣深吸一口气,攥紧伞,上楼。
老小区的楼梯间声控灯忽明忽暗,她打开门,一室冷清扑面而来。
出租屋不大,只有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却少了点人气。以前她总觉得,一个人这样也挺好,自由、安静、不用迁就谁。
可刚才从沈启源的车上下来,再走进这间屋子,她第一次觉得,这里有点空。
她把那把折叠伞放在门口,不敢多看。
像是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太过珍贵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地板发亮。
沐欣洗漱完,刚准备出门上班,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喂,您好?”
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是我。”
沐欣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沈启源。
她攥紧手机,声音有点不自然:“……沈启源?”
“嗯。”他应了一声,背景里有点轻微的车流声,像是在车里,“你上班快迟到了。”
沐欣一愣,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已经八点四十,她九点上班,再不走真的要迟了。
“我、我马上就走。”
“不用急。”他语气平静,“我在你小区门口,送你。”
沐欣:“……”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送她?
昨天才刚重逢,今天一早就来送她上班?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
“我已经到了。”他打断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下来吧,不然真迟到了。”
沐欣看着门口那把折叠伞,心里乱成一团。
她很清楚,他不是顺路,也不是好心。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
尤其是对一个五年没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包,换好鞋,最后看了一眼那把伞,咬咬牙,推门出去。
小区门口,那辆银色轿车果然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沈启源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比昨天雨天里,多了几分温和。
沐欣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还是熟悉的干净,淡淡的雪松味。
“谢谢。”她小声说,不敢看他。
沈启源发动车子,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不用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把伞,用了吗?”
沐欣一怔:“……没,昨天雨停得快,没用。”
“那今天带着。”他淡淡道,“天气预报说,傍晚还有雨。”
她下意识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里慢慢后退。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送的不是伞,
他等的也不是顺路。
他只是,给重逢找了一个最合理、最不会被拒绝的借口。
车缓缓停在她公司楼下。
沐欣解开安全带,低声说:“到了,谢谢你送我。”
她正要推门,沈启源忽然叫住她:“沐欣。”
她回头。
阳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沐欣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已经轻轻开口,补上了一句让她无法拒绝的话:
“刚好,来拿你欠我的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