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煜的三道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快马传至大祁各处边关要地,一路风尘仆仆,不敢有半分耽搁。
北疆守将接旨后,即刻下令全军严守关隘,加固城墙,将边境防线打造成铜墙铁壁,任凭北疆草原战火纷飞,始终闭门不出,按兵不动。
南疆守军抽调精锐,驻守深山关隘,严防百越部族趁乱偷袭大祁边境,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沿海水师则全数出海,巡弋东海海域,封锁倭国船队的补给航线与退路,断其外援,让倭国士卒成了无根之萍。
大曜边关,井然有序,按少年天子的谋划,静静蛰伏,等待最佳的收割时机。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疆蛮羯王庭,早已成了人间炼狱,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拓跋烈在金帐之中怒发冲冠,下令右贤王拓跋山率五万拓跋部精锐铁骑南下驰援,可这位一母同胞的弟弟,素来贪婪残暴,惜命如金,心中只有自己的草场与财富,哪里肯为了拓跋烈的江山,损耗自己的嫡系兵力?
他表面领旨,暗中却以“草场受灾、牧民暴乱、铁骑难以集结”为借口,百般推诿,迟迟不肯发兵,甚至悄悄将麾下精锐调往自己的北方草场,拥兵自保,坐看南疆防线崩溃。
左谷蠡王拓跋虎更是窝囊废一个,掌管王庭护卫军,却终日嗜酒好色,不理军务,麾下护卫兵甲残破,战马羸弱,士卒疏于训练,形同虚设。
拓跋烈逼不得已,令其率部先行南下接应,结果拓跋虎领兵刚出王庭百里,便遇上百越倭盟的先锋部队,此人未战先怯,当场弃军而逃,被倭国士卒追斩于乱军之中,头颅还被联军割下,挂在旗杆之上示众,王庭护卫军瞬间溃散,死伤无数。
两大亲信一逃一躲,拓跋烈手中再无可用之兵。南疆边境驻守的,皆是老弱残兵,平日里连温饱都难以保障,又如何抵挡得住十万蓄谋已久的百越倭盟联军?联军一路势如破竹,烧杀抢掠,连破蛮羯五座城寨,屠戮牧民数万,抢夺牛羊百万计,兵锋直指王庭,距离蛮羯心脏之地,仅剩八百里之地。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祸起萧墙。
暗卫早已按照祁时煜的旨意,乔装成草原商贩、流浪牧民,悄然潜入蛮羯境内,分头行动,联络那些被拓跋烈迫害殆尽的部落与忠良。
东部落首领呼衍谷,三年前因进谏良策被拓跋烈满门腰斩,东部落草场被没收,部众贬为奴隶,残存的族人忍辱负重,对拓跋烈恨之入骨。
西部落因交不起王庭的苛捐杂税,被拓跋烈派兵清洗,牛羊被抢,草场被占,首领重伤逃亡,部族流离失所;北部落、南部落、祁连部落等数十个大小部族,皆饱受拓跋烈的横征暴敛、任人唯亲之苦,早已怨声载道,人心思变。
暗卫带着少年天子的盟书与承诺,找到各部落残余首领,将祁时煜许下的重利一一讲明:划分专属草场,永不侵占;开放边境互市,公平交易;免除所有苛捐杂税,安抚部族子民;助其推翻拓跋烈,重建草原秩序。
这些饱受压迫的部落首领,本就对拓跋烈的统治绝望至极,如今有大祁这座靠山,又有如此丰厚的承诺,当即一拍即合,歃血为盟,举兵反叛。一时间,草原之上烽火四起,东部落余部、西部落残兵、北部落勇士,纷纷举起“清君侧、诛昏王、安草原、救子民”的大旗,从四面八方杀向蛮羯王庭,与百越倭盟联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蛮羯境内,彻底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王庭金帐之内,再也没有往日的奢靡享乐,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
拓跋烈须发皆白,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原本铁塔般的身躯,如今佝偻不堪,早已没了三十年来统治草原的暴戾与嚣张。他瘫坐在那张沾满鲜血的虎皮王座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加急战报,每一张,都是催命符:
“南疆全线崩溃,百越倭盟联军破五城,距王庭七百里!”
“东部落余部叛乱,斩杀王庭使者,占据东部千里草场!”
“西部落举兵响应,切断王庭粮草补给线,粮草耗尽!”
“拓跋山拥兵自重,拒不回援,与叛军暗通款曲!”
“拓跋虎战死,护卫军全军覆没,王庭无兵可用!”
“牧民离散,部族倒戈,王庭仅剩老弱残兵三万!”
一道又一道噩耗,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拓跋烈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他抓起案几上的马奶酒坛,狠狠砸在地上,陶坛碎裂,乳白色的酒液混着血水溅满地面,他状若疯癫,嘶吼咆哮:“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拓跋山!拓跋虎!朕养你们三十年,给你们荣华富贵,给你们千里草场,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那些叛奴!那些贱民!朕给他们活路,他们却敢揭竿而起,背叛朕!全都该死!全都该被屠戮全族!”
帐内仅剩的几名亲信,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心中清楚,拓跋烈的咆哮,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
右贤王拓跋山早已带着亲信与精锐,逃到北方草场,划地为王,任凭王庭使者如何哭求传召,都闭门不见,甚至斩杀使者,摆明了要抛弃拓跋烈,自保性命。
曾经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部族首领,要么举兵反叛,要么弃官逃亡,要么战死沙场,偌大的蛮羯王庭,如今只剩下一座孤城,和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老弱残兵。
拓跋烈嘶吼到声嘶力竭,最终瘫软在王座上,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终于开始反思,这三十年的统治,究竟做了什么。
早年,他凭勇武登上蛮羯王位,本可励精图治,改善草场,储备粮草,训练铁骑,让草原子民安居乐业。可他却沉溺于权欲与享乐,横征暴敛,任人唯亲,重用贪婪残暴的亲族,屠戮忠良,排挤贤能,将草原变成了人间地狱。
他以为只要手中有铁骑,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民心散了,再强的铁骑也只是一盘散沙;以为只要南下劫掠大祁,便能让部族富足,却不知杀鸡取卵,最终自断生路;以为只要打压异己,便能稳固权位,却不知身边全是贪生怕死之徒,危难之际,只会弃他而去。
他统治蛮羯三十年,从未为草原百姓谋过一顿温饱,从未让子民远离饥寒,从未想过草原的未来,只知贪图享乐,作威作福。如今,恶果自食,一切都晚了。
“王上!王上!大事不好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金帐,铠甲破碎,伤口淌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叛军已经攻到王庭城下,正在猛攻城门!百越倭盟的大军也距此不足百里,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兵临城下了!再不走,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啊!”
拓跋烈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着帐外漫天飞舞的黄沙与硝烟,耳边传来城外叛军的喊杀声、联军的号角声、牧民的哭喊声、士卒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末日丧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拔出腰间那柄镶嵌狼牙的弯刀。这把刀,曾陪他征战草原,登上王座,斩下过无数敌人的头颅,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走?往哪里走?”拓跋烈发出一声嘶哑的惨笑,笑声悲凉,响彻空荡的金帐,“这草原,这王庭,这千里草场,都是朕的!朕是蛮羯的王,是这片土地的主宰,朕哪里也不去!”
“朕统治蛮羯三十年,享尽荣华,手握权柄,纵然是死,也要死在这虎皮王座之上,死在朕的王庭之中!”
他挥了挥手,屏退所有亲卫,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缓缓闭上双眼。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听,不想面对这满目疮痍的草原,不想面对这自己亲手毁掉的江山。
金帐之外,喊杀声越来越近,战火已经烧到了王庭的城门。
蛮羯的权柄,在拓跋烈昏聩残暴的统治下,彻底崩塌。
而这一切,远在金陵金銮殿的祁时煜,早已了如指掌。
每日,北疆的战报都会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御案之上,少年天子端坐御座,细细阅览,指尖轻敲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镇国大将军霍峥每日入宫请旨,这一日,他手持最新战报,大步走入金銮殿,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激动:“陛下!蛮羯王庭已成孤城,拓跋烈众叛亲离,叛军与联军即将破城!蛮羯、百越、倭国三方皆已兵疲粮尽,死伤过半,我大祁出兵的时机,已经到了!臣请旨,即刻率十万铁骑北上!”
祁时煜放下手中战报,抬眼望向霍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摇头:“不急,还未到最佳时机。”
霍峥一愣,不解道:“陛下,三方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祁时煜站起身,走到疆域图前,指尖点在蛮羯王庭的位置,语气沉稳而深远:“霍爱卿,朕要的,不是一个残破不堪、战火纷飞的北疆,不是一个心怀怨恨、各部离心的草原,而是一片完整、臣服、安稳、永世不再叛乱的疆土。”
“再等几日,等王庭破城,等拓跋烈身死,等蛮羯彻底覆灭,等百越倭国联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王庭废墟中为了财物自相残杀之时,你再挥师北上。”
“那时,他们再无反抗之力,我大祁铁骑,便是草原的救世主,是平定战乱的王者,所到之处,必然望风归降。”
霍峥恍然大悟,心中对少年天子的谋略愈发敬佩,重重叩首:“臣遵旨!即刻率十万铁骑进驻北疆边境,枕戈待旦,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去吧。”祁时煜挥了挥手。
霍峥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气势如虹。
祁时煜望向北方,目光深远,墨色瞳仁中,是掌控天下的笃定。
拓跋烈的末日,近了。
百越与倭国的黄粱美梦,也该醒了。
万里草原的战火,终将由大祁铁骑,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