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帝王设计

金銮殿内，气氛依旧紧绷，却已从三国逼宫，变成了少年天子主导一切的局面。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龙椅上的祁时煜身上，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下一步决断。他们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期待陛下力压四方，又担心陛下年少心软，真的对三国做出退让。

祁时煜神色从容，目光先落在态度最嚣张跋扈的蛮羯使者巴图身上。

“蛮羯世代游牧，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最缺的从来不是草场，而是粮食、盐巴、茶叶、绸缎、铁器。”他语气平缓，字字句句都戳在蛮羯的命脉之上，“朕可以下旨，在北疆边境开设三座官方互市，允许你部以牛羊、马匹、皮毛，平价换取大曜的粮食、盐铁、茶叶、布匹。”

巴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互市！这正是蛮羯王庭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互市，蛮羯百姓再也不用靠劫掠为生，可以用牲畜换取活下去的物资，对部落而言，这比虚无缥缈的楼兰草场，要实在百倍千倍。

祁时煜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互市不能凭空而立。需要修筑关卡、建造城池、囤积物资、派驻军队、设置官吏，耗费的人力财力，难以计数。朕刚刚平定楼兰，犒赏三军、安抚西境百姓，国库消耗巨大，一时之间，无力承担如此巨额开支。”

他看着巴图，淡淡开口：“你若真心想要互市，想要北疆永世安稳，便先拿出黄金五万两、粮食八万石，作为互市启动资费。只要钱粮如期送入永安城，朕即日下旨，开放北疆互市，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巴图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在他看来，用一点点黄金粮食，换取永久的互市之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是大曜皇帝怕了蛮羯铁骑，才做出如此让步。他立刻挺胸喝道：“好！我答应你！三日内，黄金与粮食必定送到京城！你若是敢反悔，我蛮羯绝不罢休！”

“朕身为天子，岂会与你失信。”祁时煜面无表情，心中已是冷笑。

紧接着，少年天子转向南疆百越使者岩猛，语气稍显温和，却依旧藏锋：“百越久居南疆，湿热多病，粮食匮乏，百姓疾苦，朕心有怜悯。朕可以下旨，在南疆边境设立三座官办粮站、两座药局，常年以最低平价向百越百姓出售粮食、药材，甚至可以派遣大曜太医，定期入南疆为民诊治。”

岩猛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陛下仁慈！陛下是百越子民的再生父母！”

“仁慈亦有代价。”祁时煜平静打断他，“粮站需要修建粮仓、长途运粮、派兵驻守，药局需要采买药材、配备医者，耗资同样巨大。百越若真心归顺大曜，真心求一条活路，便拿出黄金四万两、粮食十万石、上等药材一千担，作为粮站与药局的本金。钱粮药材一到，朕立刻下令动工建设。”

岩猛心思转得极快，反复盘算，只觉得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只要粮站与药局落地，百越便等于握住了长久生存的根基，再也不用靠天吃饭。至于那些黄金粮食，不过是暂时付出，日后从互市中加倍赚回。他立刻躬身应道：“微臣遵命！微臣即刻派人返回南疆，三日内必定将钱粮药材悉数送至京城，不敢有半分延误！”

殿中文武百官，已是心中微动。

几位老臣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

陛下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空手套白狼，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哄着三国主动送上钱粮！

最后，祁时煜看向东海倭国使者小野四郎，神色冷了几分，却依旧给出了“活路”：“你国遭遇海啸，灾情惨烈，朕心有不忍，可以破例一次，下旨让东海水师整备船只，亲自护送十万石赈灾粮食，驶入倭国境内，救你国民于水火。水师全程护航，确保粮食不被海盗劫掠，安全抵达。”

小野四郎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陛下大恩，我国永世不忘！”

“恩不是白受的。”祁时煜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水师出海，军饷、船只、粮草、损耗，皆是巨额开支。大曜没有义务为你国天灾买单。你国想要这十万石救命粮，可以，先拿出黄金八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稀药材五千担，作为水师海运与粮草资费。钱到粮行，钱不到，此事就此作罢。”

小野四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笔数目，几乎掏空倭国小半年国库。可一想到那十万石能稳定国内局势的救命粮，再想到有大曜水师护航，不用担心半路被劫，他咬牙狠狠一点头：“我答应！我国一定如数奉上，绝不敢少半分！”

至此。

北疆蛮羯、南疆百越、东海倭国，三位使者，全都一脸庆幸，满心欢喜，自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得到了大曜皇帝的妥协与让步。

巴图得意洋洋，觉得少年天子软弱可欺。

岩猛笑容满面，觉得自己计谋得逞。

小野四郎暗自庆幸，觉得倭国从此有了活路。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龙椅之上的祁时煜，眼底一片淡漠冷然。

他们更不知道，所谓互市、粮站、海运，自始至终，都只是这位少年帝王随口编织的一场骗局。

丞相李崇古再也按捺不住，缓步出列，躬身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陛下当真要为三国开设互市、建立粮站、派遣水师护送粮食吗？”

此话一出，三国使者立刻竖起耳朵，满朝文武也纷纷看向皇帝。

祁时煜目光淡漠，扫过脸色得意的巴图、岩猛、小野四郎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紫宸殿：

“朕什么时候说过，他们钱粮一到，互市、粮站、海运，就一定会兑现？”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巴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瞪大双眼，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敢戏耍我蛮羯？！”

岩猛笑容凝固，浑身冷汗：“陛下……您、您这是出尔反尔？！”

小野四郎猛地抬头，阴鸷的脸上布满惊怒：“大曜天子言而无信！此举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放肆！”

祁时煜猛地一拍御案，少年天子震怒之声，震彻大殿，龙威浩荡，压得三人瞬间脸色惨白。

“尔等三国，趁大曜新平楼兰、国力未复之际，联兵逼宫，索疆土、索金银、索粮食，藐视大曜天威，威胁朕躬，羞辱朝堂！朕没有将尔等就地斩首，悬首午门，已是天恩浩荡！”

他站起身，龙袍微动，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三人：

“如今尔等自愿献上钱粮，赔罪求饶，纳贡称臣，朕不过是顺水推舟收下，何来戏耍之说？何来出尔反尔之言？”

“互市？朕可以开，也可以不开！

粮站？朕可以建，也可以废！

粮食？朕可以运，也可以不运！

朕是大曜天子，朕说的话是圣旨；尔等是四方蛮夷，尔等献上的钱粮，是贡品，不是交易！”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巴图又惊又怒，当场拔刀出鞘：“竖子敢欺我！我与你拼了！”

“大胆狂徒，竟敢在紫宸殿持刀作乱！”

大将军霍峥一声怒喝，殿前武士一拥而上，铁甲铿锵，刀枪出鞘，寒光闪烁，瞬间将三国使者团团围住。杀气冲天，威压如潮。

巴图、岩猛、小野四郎三人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僵住，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直到此刻，他们才幡然醒悟。

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根本不是什么可欺的黄口小儿。

他是一头蛰伏的真龙，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吞掉他们三国的半副身家！

满朝文武早已心悦诚服，纷纷跪地，高声山呼：

“陛下圣明！陛下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气势如虹，震得三国使者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祁凰依旧安坐软榻之上，垂眸浅笑，眉眼间满是欣慰。

她的弟弟，早已不需要她出手相助。

他凭一己之力，便镇住了满朝文武，坑惨了三国使者，不费一兵一卒，尽收三国钱粮，扬大曜国威于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