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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的契约

燃情迈阿密

倾盆暴雨砸在废弃教堂的断壁残垣上,冲刷着祭坛上未干的血迹,也冲刷着汤米浑身的泥泞与绝望。他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双臂紧紧环着格蕾丝冰冷的遗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旧皮风衣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身上,像一层裹尸布。

体内的恶灵之力早已被反灵法阵抽去大半,仅存的一丝幽蓝火焰在丹田深处微弱地跳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伊甸圣剑的碎片散落在脚边,金色的光芒彻底黯淡,再也没有半分昔日的神圣气息,那些曾陪他斩妖除魔、守护光明的纹路,如今只剩碎裂的伤痕。

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圣剑,失去了他的全世界。

格蕾丝的身体冰冷僵硬,喉咙与胸膛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被雨水冲淡,顺着石台的缝隙流淌,汇入早已干涸的血槽。她的面容依旧恬静,嘴角那抹未散的温柔笑意,此刻成了刺进汤米心脏最锋利的刀。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我带你回家……”他的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回欧丽蒂丝庄园……我们的家……”

仅存的恶灵之力被他强行催动,丹田深处的幽蓝火焰猛地窜起一瞬,又迅速萎靡下去。黑色的空间裂隙在他身后缓缓张开,缝隙中透出庄园熟悉的、带着玫瑰与草木清香的气息——那是他与格蕾丝曾共同守护的地方,是他们漂泊岁月里唯一的归宿。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格蕾丝的遗体,转身踏入裂隙。空间扭曲的撕扯感传来,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剧痛,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怀抱里的人。

下一秒,暴雨与血腥气被彻底隔绝。

欧丽蒂丝庄园的后花园,细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木芬芳,玫瑰园里的花朵正盛放,却在这一刻,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戚。

空间裂隙闭合,汤米抱着格蕾丝,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他浑身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却依旧将格蕾丝护在身下,不让她沾染半点泥土。

庄园的守卫最先发现了异常,当看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汤米,以及他怀中毫无生气的格蕾丝时,所有人都脸色煞白,慌忙跑去通报。

不过片刻,庄园里的人便全都涌了过来。

玛丽是第一个冲到近前的,她穿着平日里打理花园的棉布长裙,头发简单挽起,看到汤米怀中格蕾丝苍白的脸庞、脖颈上狰狞的伤口、胸膛处被剖开的痕迹时,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被身后的约瑟夫稳稳扶住。

“格蕾丝……”玛丽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想要触碰格蕾丝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指尖悬在半空,不住地发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美智子紧随其后,平日里温婉柔和的脸上,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恸,她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和服的袖口被浸湿。艾玛紧紧攥着她的手,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沉睡的格蕾丝。

奈布、威廉、凯文等人站在一旁,平日里爽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重的沉默,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悲伤。奥尔菲斯握着钢笔的手微微收紧,纸张被指尖攥出褶皱,他看着汤米怀中的女孩,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会为大家泡花茶的姑娘,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闷得发疼。

所有人都围在周围,没有人大声哭喊,只有压抑的抽泣声与细雨的沙沙声,整个庄园都被一层浓重的悲伤笼罩。

汤米趴在草地上,依旧紧紧抱着格蕾丝,他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看向众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你们……帮我……守着她……”

玛丽用力点头,泪水滑落,却强忍着悲痛,沉声道:“放心,我们都在。”

约瑟夫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汤米怀中接过格蕾丝的遗体,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先带进去,卡尔已经在等候了。”

伊索·卡尔,庄园里唯一的入殓师,永远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面容清冷,寡言少语,却有着最精湛的入殓技艺,能让逝者以最安详的模样离去。此刻,他早已在庄园的安息室等候,身旁站着他的爱人,调香师薇拉·奈尔。

薇拉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香水气息,此刻却眉眼低垂,眼底满是泪光,手中捧着干净的白布与入殓所需的器具,指尖微微颤抖。

安息室布置得简洁而肃穆,白色的帷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香薰,却压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与悲伤。格蕾丝的遗体被轻轻放在洁白的石台上,卡尔上前,仔细检查着她的伤口,清冷的眼眸中,难得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我会让她保持最干净、最安详的样子。”卡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他转身看向薇拉,“帮我。”

薇拉点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走上前,轻轻为格蕾丝擦拭着脸上、脖颈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她。她的指尖拂过格蕾丝冰冷的脸颊,泪水再次滑落,滴在洁白的布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汤米靠在安息室的门框上,浑身湿透,旧皮风衣上的血迹与雨水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石台上的格蕾丝,仿佛一闭眼,她就会彻底消失。

他体内的恶灵之力几乎耗尽,连维持站立都变得艰难,丹田深处的幽蓝火焰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失去圣剑的空虚感与失去格蕾丝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玛丽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走到他身边,轻轻递给他:“喝点吧,别垮了。格蕾丝要是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汤米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安息室。

玛丽叹了口气,将姜茶放在一旁的窗台上,轻声道:“庄园的结界与古老力量,能护住她的遗体,让其永不腐坏。卡尔会好好为她入殓,你放心。”

汤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地问:“真的……能护住吗?”

“能。”玛丽的语气坚定,“欧丽蒂丝庄园存在百年,承载着无数人的执念与力量,护住一具遗体,不难。”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走廊尽头。

一位身着华丽的紫色长裙,面容绝美,周身萦绕着朦胧的雾气,正是梦之女巫伊德海拉;另一位身形高大,头戴高帽,周身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是黄衣之主哈斯塔。

两人平日里极少现身,此刻却一同前来,显然是有要事相告。

伊德海拉的目光落在安息室中的格蕾丝身上,绝美脸庞上带着一丝悲悯,她看向汤米,声音轻柔却清晰:“前恶灵骑士,我与哈斯塔,带来一个消息。”

汤米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是绝望深渊里唯一的光:“什么消息?”

哈斯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古老,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神女的灵魂,并未彻底消散,被朵拉匕首剥离后,坠入了地狱深处,被邪教徒用来献祭的力量束缚。她的心脏被封存在圣瓶之中,是维系她灵魂与人间最后的纽带。”

“若能找回她的心脏,带回地狱中的残魂,借助庄园的力量与神女自身的神性,便有机会……让她复活。”

“复活……”汤米的身体猛地一颤,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以为,他永远失去她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她还有救。

还有机会,让她回到他身边。

“真的吗?”汤米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我真的……能让她回来?”

“是。”伊德海拉点头,语气郑重,“但前提是,你必须找回完整的恶灵骑士之力,修复伊甸圣剑。”

“没有力量,你无法踏入地狱,无法对抗那些邪教徒,更无法从地狱之主的手中,夺回格蕾丝的心脏与灵魂。”

汤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此刻的他,力量尽失,圣剑碎裂,如同一个废人,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踏入地狱,复仇夺魂。

可一想到石台上格蕾丝安详的脸庞,想到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眼神,想到她无声的那句“活下去”,他的心底,便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地狱的烈焰,而是为了爱人,不惜一切的执念之火。

“我会找回力量。”汤米抬起头,眼底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与坚定,“我会修复圣剑。”

“我会杀了那些邪教徒,夺回她的心脏,闯入地狱,带回她的灵魂。”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她回来。”

伊德海拉与哈斯塔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庄园会为你提供助力。”哈斯塔沉声道,“伊甸圣剑的碎片,蕴含着光明神性,可借助庄园的圣坛温养;恶灵骑士的力量,源于地狱契约,你需重返地狱边缘,重新与复仇之灵缔结羁绊,寻回被抽走的力量。”

“但这一路,九死一生。”伊德海拉提醒道,“地狱的烈焰,恶魔的围攻,契约的反噬,每一步,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我不怕。”汤米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让她回来,万劫不复,又何妨。”

安息室内,卡尔的入殓工作仍在继续。

他手持精致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为格蕾丝缝合伤口,动作精准而轻柔,没有丝毫亵渎。薇拉在一旁默默帮忙,更换干净的布巾,调配安神的香膏,泪水始终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只是默默地、一遍遍地为格蕾丝整理着衣衫。

她为格蕾丝换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裙,那是格蕾丝平日里最喜欢的款式,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雏菊,像极了她温柔的模样。她轻轻梳理着格蕾丝的长发,将那枚汤米送她的贝壳发夹,小心翼翼地别在发间。

做完这一切,卡尔后退一步,对着石台上的格蕾丝,微微躬身。

薇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望着安详沉睡的女孩,眼底满是悲伤与惋惜。

汤米缓缓走进安息室,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格蕾丝。

入殓后的她,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伤口被完美遮掩,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美梦,随时都会醒来,笑着对他说“汤米,我回来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等我。”他轻声呢喃,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的誓言,“等我找回力量,等我修复圣剑,等我带你回家。”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永远不会。”

庄园的细雨还在飘落,玫瑰园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安息室的白色帷幔低垂,笼罩着一场未完成的生死离别。

汤米站在石台前,紧紧握着格蕾丝的手,眼底的悲伤被冰冷的复仇火焰取代。

他失去了一切,却也找到了唯一的目标。

找回力量,修复圣剑,踏入地狱,复仇夺魂。

为了他的女孩,为了那份跨越山海、至死不渝的爱,他愿重坠地狱,愿化身修罗,愿与整个世界为敌。

欧丽蒂丝庄园的力量,将成为他的后盾;破碎的圣剑,将被重新铸就;熄灭的地狱烈焰,将再次熊熊燃烧。

而他的女孩,将在安息室中,静静等待。

等待他凯旋,等待他归来,等待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潮汐可以起落,岁月可以流转,地狱可以黑暗,可他对她的爱,永不熄灭。

这是他的执念,他的宿命,他的余生,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