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比平时更轻:
“女孩:艾米莉亚·简·海斯。十三岁零两个月。肯辛顿公立中学七年级学生。成绩中等,没有不良记录。老师评语:‘安静、乖巧、不太合群。’母亲玛格丽特·海斯,四十一岁,离婚,独自抚养艾米莉亚。父亲不在她的生活里——出生证明上没有父亲的名字。”
停顿。
“男人:托马斯·詹姆斯·温特。四十三岁。没有固定职业,没有固定住址。毕业于剑桥大学英语文学系。出版过一本诗集——二十年前,销量很差。之后靠打零工和偶尔的写作收入生活。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婚姻记录。没有孩子。”
又一个停顿。
“他三年前搬到肯辛顿。住在艾米莉亚家附近的一条街上——走路七分钟。”
阿芙洛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怎么认识她的?”
【沉默】的声音更轻了:
“图书馆。肯辛顿公共图书馆。他们两个都是常客——她放学后去,他下午去。借阅记录显示,他们在同一个时间段借过书,持续了至少六个月。”
他顿了顿。
“她借的是他的诗集。”
主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芙洛黛蹲在毯子旁边,看着那个男人灰白的头发。
“他写的什么诗?”
【沉默】没有回答。
但他的键盘声从耳麦里传来,密集地响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情诗。全是情诗。写给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
艾米莉亚的日记被带回临时驻地——肯特郡一家被征用的旅馆。
杜根把日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读。
他读得很慢。
每读完一页,他就把那一页拍照,发给【沉默】,然后翻到下一页。
阿芙洛黛坐在他对面,没有读日记。
她看着他读。
看他深棕色的眼睛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看他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频率,看他偶尔皱一下眉头又迅速松开的表情。
“你在找什么?”她问。
杜根没有抬头:“真相。”
“什么真相?”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芙洛黛沉默了几秒。
“你找到了吗?”
杜根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一页,很久。
然后他把日记本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那一页的字迹比之前的都要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自己反悔:
“他说我太小了。他说等我长大了再说。他说如果那时候我还想,他就不会拒绝。”
“我说,我不想等。万一我长大了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他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他说,那就到时候再说。”
“我觉得他在推开我。但我不怕。我知道他喜欢我。我知道。”
阿芙洛黛看着那几行字,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杜根。
“她知道。”
杜根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他不该。她知道她不该。但她不在乎。”
杜根仍然没有说话。
他把日记本转回来,继续往下翻。
最后几页的字迹变了——变得更潦草,更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手跟不上脑子:
“他说要带我走。他说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说好。”
“他说可能会死。”
“我说好。”
“他哭了。他抱着我哭了。他说对不起。我说不要说对不起。”
“我说,如果死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愿意。”
“他说,那我们一起。”
“我说,好。”
杜根把日记本合上。
他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按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阿芙洛黛坐在原地,看着那本粉色日记本。
她伸出手,摸了摸封面。
那个褪色的锁扣。
她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用一支偷来的笔在墙上写字。
写的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她不记得了,也许根本不存在,只是她在那一年需要一个可以爱的人,所以她编了一个。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出房间。
经过杜根身边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雨。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