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3

晚上十点，园区熄灯。

阿芙洛黛躺在宿舍楼后面的阴影里，旁边是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一直盯着岗楼上的守卫。

“那个傻逼还在上面。换岗时间是十二点，有五分钟空隙。”

阿芙洛黛没有说话。

她看着307室的窗户。

窗户里有光——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林远还在和小美视频。

塞德里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还是不信。”

阿芙洛黛没有说话。

她想起下午在走廊里，林远看着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除了恐惧和防备，还有别的。

那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木头时的眼神。

她见过那种眼神。

在镜子里见过。

“他会信的。”她说，“等那根木头自己沉下去。”

十二点，守卫换岗。

五个人从阴影里站起来，像五道影子，滑向宿舍楼。

沃伦用一把自制的工具打开了楼下的铁门，然后他们无声地摸上三楼。

307室的门是锁的。

塞德里克站在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去。

咔哒。

门开了。

林远坐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里的小美还在说话：“……林远，你今天怎么了？那个表妹到底是谁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远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五个人，愣住了。

“你们——”

塞德里克已经冲进去，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我们是来救你的。”

林远挣扎起来，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愤怒。

“我不走！小美——小美还在等我！”

玛利亚·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声音很轻很柔：

“孩子，小美不在这里。她在骗你。跟我们走。”

林远摇头，眼泪流下来。

“不，不是骗我……她说她爱我……她真的爱我……”

阿芙洛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看着他的爱。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你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林远愣住了。

阿芙洛黛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她叫什么？”

林远张了张嘴：“小美……她叫小美……”

“全名呢？身份证号呢？家在哪？家里有几口人？她说过吗？”

林远的脸开始发白。

屏幕里的小美还在说话：“林远，林远你怎么了？他们是谁？你别跟他们走！他们是坏人！”

阿芙洛黛没有看屏幕。

她只是看着林远。

“你问她。”

林远低下头，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

那张他看了半年的脸。

那张他爱了半年的脸。

他开口，声音沙哑：

“小美……你……你叫什么名字？”

屏幕里的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甜的，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我叫小美呀，你怎么了？”

林远看着那个笑。

那个笑太甜了。

甜得像假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年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全名。

不是忘了。

是不敢问。

怕问了，就会碎。

但现在已经碎了。

他松开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那张脸消失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只是抖。

玛利亚·安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

阿芙洛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部碎了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但只有裂纹，没有人脸了。

她弯下腰，捡起那根烟——林远掉在地上的那根。

没点的烟。

她把它放回口袋。

和另外三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