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驶离布鲁克林,汇入纽约的车流。
【闭嘴】开着车,嘴里嚼着口香糖,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暗安】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在脑海里复原现场的习惯动作。
【译者】坐在后排,手边的银色箱子擦得一尘不染。
他低头看着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甜心】靠在后排车窗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外面掠过的街道。
【先生】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车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阿芙洛黛开口:
“【先生】。”
“嗯。”
“他真的是爱她吗?”
弗朗西斯没有睁眼。
“你觉得呢?”
阿芙洛黛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她以后每天早晨都不会有煎蛋了。”
弗朗西斯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阿芙洛黛把脸转向车窗,声音很轻:
“我在想,被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车里没有人回答。
越野车继续向前,消失在纽约的车流里。
三天后,布鲁克林。
托马斯·索托的公寓被挂牌出租。
房产中介带着新租客看房,笑着说:“前任房主把什么都清理干净了。”
新租客点点头,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侧脸,在婚礼上,笑得很轻。
新租客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谁?”
中介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是前任房主的朋友吧。”
新租客把相框放下。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三天前被切成七块,挂在中央公园的橡树上。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童年邻居,两天前被切成七块,挂在布鲁克林的仓库里。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的学生,一天前被切成七块,挂在切尔西市场的遮雨棚下。
他不知道,那个把她们切开的人,现在正坐在某个地方,想着那个女人会不会记住他。
他只知道,这公寓很干净。
前任房主把什么都清理干净了。
——
纽约警局的档案室里,多了一份卷宗。
编号:NYPD-2047-0918
标题:中央公园/布鲁克林/切尔西连环杀人案
处理结果:移交上级部门,结案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经查,凶手已自杀。无进一步调查必要。
——
【全恶意调查局】的档案室里,多了一份卷宗。
编号:TMIB-2047-0918
标题:开膛破肚的爱
处理人:恶意零组
处理结果:已完成
备注栏里也只有一行字:
凶手:托马斯·索托,已处决。
遗言:我只是爱她。
——
阿芙洛黛的卫衣口袋里,多了一根没点的烟。
和上一根放在一起。
她始终没有点。
——
一个月后,哥伦比亚大学医学院。
解剖学课上,教授站在讲台上,指着投影上的一张图片。
“这是人体内脏的标准排列顺序。你们需要记住每一个器官的位置。”
一个学生举手。
“教授,听说去年有个讲师被杀了?”
教室安静了一秒。
教授推了推眼镜。
“那是谣言。他辞职了。”
“辞职去哪了?”
“不知道。”
学生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人体内脏排列顺序。
他不知道,那个讲师此刻正挂在某个档案室的记忆里,被切成七块,心脏放在最上面。
他不知道,那个切他的人此刻正坐在某个地方,想着那个女人会不会记住他。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此刻正站在切尔西市场的花店里,看着一束白玫瑰。
那束玫瑰已经谢了。
但她没有扔。
——
纽约的秋天结束了。
冬天来得很快。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中央公园那棵橡树上的血迹,早就被冲干净了。
那块被蹭掉的树皮,也已经被新的树皮盖住。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一个女人来。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把三个人的内脏摆成爱她的形状。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问另一个人:
你疼吗?
雪越下越大。
把所有痕迹都盖住了。
——
达芙妮·艾卡特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新的任务简报。
深绿色的眼睛扫过那些字:
洛杉矶。
四具。
手法相同。
疑似模仿犯。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喂。”
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有新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等。”
达芙妮沉默了两秒。
“你还好吗?”
那边笑了一下——那种笑没有到眼睛里。
“我什么时候好过?”
达芙妮没有说话。
“【交流机】。”那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谢谢你问我。”
电话挂断。
达芙妮看着手机屏幕,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走出办公室。
外面下着雪。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就像那些不该存在的人。
就像那些不该存在的案件。
就像那些不该存在的爱。
——
洛杉矶。
天亮之前,六个人会到。
天亮之后,会有新的尸体被发现,新的现场被清理,新的档案被标注为“不存在”。
天亮之后,会有一个叫阿芙洛黛的女孩,把一根没点的烟收进口袋。
天亮之后,会有一个叫弗朗西斯的男人,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下一个凶手。
天亮之后,会有一个叫达芙妮的女人,站在警戒线外面,对记者说:
“无可奉告。”
这是他们的工作。
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事。
让世界继续相信,自己是干净的。
——
【全恶意调查局】
处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