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秋天有一种残忍的温柔。
树叶红得像烧起来的血,落在地上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央公园西侧的小径上,晨跑的人绕过一棵橡树,然后停下来。
他先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闻到那股味道——甜、腥、铁锈一样压进鼻腔。
他吐了。
六点十七分,纽约警局接到报案。
七点整,现场被黄色警戒线围成三个同心圆。
最外层是记者和围观群众,中间层是巡警和交通管制,最内层——本该是重案组的地方——站着一群没人认识的人。
“你们他妈谁啊?”
重案组组长托马斯·布里格斯今年五十三岁,在纽约警局干了二十七年,见过所有类型的混蛋。
但眼前这几个——他盯着那个穿深色西装的黑发男人,忽然发现自己骂不出第二句。
那男人的眼睛像解剖刀。
“现场移交接管。”
说话的不是那个男人,是站在他侧后方的女人——短发利落,西装革履,深绿色的眼睛扫过布里格斯,没有任何感情。
“我是纽约市警察局重案组组长托马斯·布里格斯,我没接到任何——”
“现在接到了。”
女人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展开,只给他看三秒。
三秒够他看见四个字:国家安全。
够他看见那个公章——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部门的公章。
布里格斯闭上嘴。
黑发男人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棵橡树。
经过他身边时,男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偏转一度。
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一个穿深色风衣、动作轻得像影子的男人;一个穿白大褂、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一个高大得不像话、满脸痞气的墨西哥裔男人;一个穿着oversized卫衣、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少女。
最后一个走过布里格斯身边的是那个短发女人。
她顿了顿。
“你的人,外围两公里。任何人靠近,你会接到第二个文件。”
她没说什么文件。
布里格斯不需要问。
尸体挂在橡树的第二根横枝上。
不是吊着——是挂着。
像被挂在肉铺里的牲口。
男性,三十岁左右,白人,全身赤裸。
从耻骨到胸骨被一刀切开,切口干净得像外科手术。
胸腔和腹腔是空的——所有内脏被取出,整整齐齐地摆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心脏放在最上面。
然后是肺、肝、胃、肠——按人体解剖顺序排列,形成一个粗略的人形轮廓。
【译者】蹲在那个人形旁边,灰绿色的眼睛贴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那颗心脏。
“切割顺序:先开膛,再取内脏,最后挂上去。”他的声音像在读一本说明书,“取出内脏的时间应该在死亡后一小时内——死后肌肉收缩会影响摆放位置。他用的是手术刀,型号可能是20号或22号,刀刃极锋利,切割时几乎没有停顿。”
【暗安】跪在尸体正下方,放大镜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移动。
“地面没有拖拽痕迹。内脏是直接放在这里的,不是扔的。他放每一件的时候都很轻——你看见这圈痕迹了吗?”
他指向心脏旁边的一圈细微压痕。
“他放好心脏之后,用手掌按了一下。让它稳。”
【闭嘴】站在警戒线边上,背对尸体,面对那些被拦在外面的警察。
他的站姿很放松,但任何人想往里多看一眼,他就会咧开嘴笑一下——那种笑让人立刻把视线收回去。
【先生】站在橡树正前方,距离尸体五米,深灰色的眼睛从尸体看到地面,从地面看到树枝,从树枝看到天空。
“【沉默】。”
耳麦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那是伊利亚在听。
“附近三公里内所有监控。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进出公园的人。死者身份。三分钟。”
键盘声响起。
阿芙洛黛站在所有人后面,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她没有看尸体,在看那棵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他认识她。”
弗朗西斯的目光转向她。
“谁?”
阿芙洛黛抬起手,指向那棵橡树的树干——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处被刮掉的树皮。
“他站在那里。等了很久。靠着树,蹭掉了那块树皮。”
她顿了顿。
“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