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编号: TMIB-MZU-2047-017
任务代号: 沉默福音
地点: 黑山共和国 · 科托尔峡湾 · 废弃东正教修道院
日期: 2047年12月19日
记录员: 系统自动归档(语音记录已加密)
——————
00:17 · 现场
峡湾的冬夜没有风。
海面黑得像抛光过的玄武岩,倒映着修道院残破的穹顶轮廓。
月光被云层切割成碎片,洒在岸边那艘翻扣的游艇上——游艇的主人三天前还在威尼斯圣马可广场喂鸽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态,被钉在修道院地下墓室的石壁上。
七个人。
七根铁钉。
掌心、脚踝、咽喉——第七个人的咽喉被钉穿前,显然还活着。
墓室的石灰岩地面上有挣扎爬行的血痕,指甲翻折,血混着石粉,凝成暗红色的蜡状物。
【甜心】 蹲在血痕尽头,浅金色的卷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她没有戴手套,苍白的手指悬在血痕上方三厘米处,像是在感受什么看不见的温度。
“他在道歉。”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一直爬,一直道歉……不是求饶,是道歉。他觉得自己应该死。”
【先生】 站在墓室入口,黑呢大衣上落着峡湾的湿气。
他看了一眼腕表,深灰色的眼睛扫过现场每一个人——【译者】已经开始检查第一具尸体,手指稳定得像在做精细手术;【暗安】趴在墙根,用微距镜头一寸寸扫过石砖缝隙;【沉默】缩在角落,膝盖上放着改装的军用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声跳跃。
“时间。”【先生】说。不是提问,是命令。
【暗安】 抬起头:“凶手进入时间:四天前,20:00至23:00之间。峡湾昨晚有暴雨,外部痕迹全部清除。内部——”
他顿了顿,指向墓室深处的一具尸体:“那个是第一个。他被迫看着其他人被钉完,然后自己躺下,自己把手放在预定位置。凶手没有碰他。”
【甜心】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甜,甜得像十六岁少女在圣诞橱窗前看见心爱的玩具。
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空洞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被挖掉圣像后剩下的玻璃。
“凶手在和他说话。”她说,“说了很久很久……凶手认识他。凶手爱他。”
墓室里安静了两秒。
【译者】 直起身,推了推银框眼镜,灰绿色的眼珠转向【甜心】,语调毫无起伏:“第七具尸体的甲状软骨有对称性压迫痕迹。死后被扼住咽喉,持续三分钟以上。不是行凶,是——抚摸。”
他又低下头,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尸体的衣领:“衬衫第三颗纽扣,死者自己握在手里。攥得很紧。”
【先生】 的眉头几乎看不出地动了一下。
“侧写。”
【甜心】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走向【先生】,步伐轻盈得像在跳一支没人听见的舞曲。
然后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脸,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看进他深灰色的瞳孔。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岁。受过良好教育,可能有神学背景,但不是神职人员——他看不起神职人员。童年被遗弃,在教会机构长大,被虐待过,但虐待他的人后来向他道歉了。他原谅了那个人。他学会了原谅,也学会了‘爱需要用痛苦来表达’。”
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这七个人,四年前在阿尔巴尼亚边境做过一件事。他们当时是某个NGO的人道主义车队,运送物资——也运送武器。有一次,他们藏东西的地方被一个当地男孩发现了。男孩十二岁。他们杀了他,把尸体扔进河里。”
【暗安】的手指停在微距镜头上。
【译者】灰绿色的眼珠微微收缩。
角落里的【沉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用过:“找到……了。”
他把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一张四年前的照片——七个男人站在一辆白色货车前,笑着,竖着大拇指。
背景是阿尔巴尼亚的山脉,和一个站在远处、瘦得像影子一样的男孩。
男孩的眼睛很亮。
【先生】 接过平板,看了三秒。
“男孩的名字。”
“没有……记录。”【沉默】垂下眼,“孤儿……没有证件。”
【甜心】 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甜。
“没关系。”她说,“他知道我们会来找他。”
她转身,指向墓室最深处的阴影——那里有一块石砖,比周围稍微干净一点,像是被人用手抚摸过无数次。
石砖上用刀刻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们是来杀我的,还是来理解我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是后者,请在这里等。我去准备茶。”
墓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先生】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闭嘴】,守住入口。【痴儿】,准备伪装身份,凶手可能会主动接触当地居民。【交流机】,查四年前阿尔巴尼亚边境所有NGO车辆出入记录,包括伪造文件。【妈妈】,准备镇静剂和热食——今晚要熬夜。”
他顿了顿,看向【甜心】。
“你跟我留下。”
其他人无声散开。
墓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七具尸体,和那行等着被理解的刻字。
【甜心】 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字。
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金色的眼睛空洞地盯着那些笔画,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他写了四年。每天来这里,抚摸这些字,等一个人来理解他。”
她转过身,看向【先生】。
“你会理解他吗?”
【先生】 没有回答。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墓室潮湿的空气里缓慢上升,扭曲,最后消散在黑暗里。
“我会找到他。”他说,“然后根据他的价值,决定是带回去,还是就地清除。”
【甜心】 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那笑容甜得像洋娃娃,眼神空洞得刺骨。
“你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先生】 弹掉烟灰。
“我是来工作的。”
——————
内部档案附注
记录时间: 2047年12月20日 03:42
记录者: 【妈妈】
茶真的准备好了。
我们在修道院外蹲守到凌晨两点,凶手自己走了出来。
四十五岁,灰白头发,穿一件旧毛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七杯红茶,冒着热气。
他看着我们,笑了笑,说:“你们来晚了,茶凉了。”
【甜心】站起来,走过去,接过托盘。
凶手看了她一眼,忽然红了眼眶。
“你也是,”他说,“你也是从小就知道,爱和痛是一回事,对不对?”
【甜心】没有回答。
她把托盘放在地上,转身走回【先生】身后。
那天晚上没有人动手。
凶手跟着我们回了临时驻地,一路上都在讲那个男孩的故事——他是怎么看着那七个人把男孩扔进河里,是怎么在四年里一个一个找到他们,是怎么用两年时间学会钉穿一个人的掌心而不让他立刻死去。
他说:“我不想让他们死得快。我想让他们学会我学会的东西——爱需要忍耐。”
【甜心】一直在听他说话,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凌晨四点,凶手讲完了,问我们:“你们要杀我吗?”
【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会杀人吗?”
凶手摇头:“我只杀那七个。”
“那就带回去。”【先生】站起身,“审讯组需要新的样本。”
凶手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甜心】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甜心】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不重要。”她说,“我记不住你的名字,你也记不住我的。但你会记住今晚有人听了你的故事,对吧?”
凶手愣了愣,然后笑了,点点头,跟着【闭嘴】上了车。
【甜心】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峡湾的夜色里。
我走过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的肩膀很瘦,瘦得像一碰就会碎。
“冷吗?”
她摇摇头。
过了很久,忽然轻声说:
“妈妈,我和他是一样的。”
我没有说话。
她又说:“但我没有杀过人。所以我还是比他好一点,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下,她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金色的眼睛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
“对。”我说,“你比他好。”
她笑了一下,是真的笑,那种十六岁女孩该有的、干净的笑。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挽住我的手臂,像个小女孩一样把脸埋进我肩膀。
我们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天边开始发白。
——————
档案封存
任务结果: 目标存活,已移交审讯组
任务完成度: 100%
人员损耗: 无
备注: 【甜心】任务后沉默三天,第五天恢复常态。
审讯组报告称目标在审讯过程中多次请求再见“那个金色眼睛的女孩”,均被拒绝。
归档人: 系统
加密等级: 最高
永久封存: 是
——————
全恶意调查局 · 有些真相,永远不能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