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决赛的顾虑

入围决赛的欢喜，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没持续多久，就被心底的顾虑慢慢平复。

北京。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一遍，都带着熟悉的沉重。那是她和陆则川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是他们婚姻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被搁置、委屈被积攒的地方。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似乎都藏着不好的回忆——深夜空荡的客厅、永远等不到的晚餐、被堆在角落的画具、还有那张写满“加班”的聊天记录。

一想起要回去，心里就莫名的发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她怕回到那个城市，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会重新涌上来，怕那些沉默的夜晚会再次浮现，打乱她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平静。

更让她纠结的，是元宝。

决赛要在北京待上一周，赛程安排得很紧凑，从现场创作到答辩颁奖，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伞坊的林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算硬朗，照顾自己尚且可以，照顾元宝却有些吃力。元宝的肠胃不好，不能随便换猫粮，也不能受委屈，更不能长时间独处。把它托付给别人，她又不放心。

这只橘猫，是她离婚时唯一带走的“共同财产”，是陪她熬过那些难熬日子的伙伴。在她最失落、最沉默的时候，是元宝用小小的身体蹭她的手，用温柔的呼噜声安慰她，是她黑暗里的一点微光。如今，它早已成了家人，她舍不得让它离开自己，更舍不得让它独自待在青溪，承受思念和不安。

苏晚栀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看着蹲在脚边的元宝。元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纠结，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膝盖，发出轻轻的喵呜声，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在安慰她。

她拿起手机，翻着北京的酒店信息。屏幕上跳出一个个酒店的名字和图片，豪华的、简约的、靠近赛场的、远离市区的，可她看了半天，却迟迟不敢下单。她不知道该选哪家，不知道哪家酒店允许带宠物，更不知道带着元宝去北京，会不会给比赛带来麻烦。

陆则川坐在她身边，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看着她反复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看着她眼底的迟疑和不安，心里渐渐明白了她的顾虑。

“我陪你去北京。”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又坚定，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默。

苏晚栀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更没想到他会愿意花时间陪她去那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城市。

“元宝我来照顾。”陆则川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格外坚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给它喂它爱吃的三文鱼味猫条，会陪它玩，会按时给它铲屎，会注意它的肠胃，不会让它受一点委屈。你放心，我一定把它照顾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决赛的事，我也能帮你搭把手。整理画具、布置赛场、打印资料，什么都可以做。决赛结束，我们就一起回青溪，好不好？”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苏晚栀忐忑的心底。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的顾虑，一点点散了。

是啊，有他在，元宝有人照顾，她也能安心比赛。不用再担心元宝独自在家受委屈，不用再纠结该托付给谁，更不用在比赛的时候分心牵挂。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曾经连元宝生病都不肯露面的人，这个曾经把她的梦想当成“没用的东西”的人，如今会主动提出帮她照顾元宝，陪她去北京比赛。

他是真的变了。变得懂得照顾她的情绪，变得懂得尊重她的梦想，变得不再是那个眼里只有工作的建筑设计师。他开始关注她的喜好，开始在意她的感受，开始学着融入她的生活。

元宝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陆则川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像是在认可他。

苏晚栀看着蹲在地上，和元宝互动的陆则川，看着他温柔的侧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的那点迟疑，终于烟消云散。

“好。”她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

陆则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格外耀眼。他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北京的酒店，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找带阳台的，元宝能晒到太阳，心情会好；还要离赛场近一点，你不用早起赶路，能好好休息；还要有厨房，能给元宝做猫饭，它肠胃不好，不能总吃猫粮……”

他絮絮叨叨的，像个细心的管家，每一个要求都围绕着她和元宝，却一点也不烦人，反而让人心底暖暖的。

青溪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元宝身上，落在石桌上的画稿上，一切都朝着温柔的方向，慢慢走去。

只是苏晚栀还不知道，这次的北京之行，会让他们的关系，发生怎样的变化。那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城市，或许，也能成为他们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