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晚来得早。
六点半刚过,窗外就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教学楼一盏盏暖黄色的灯,把走廊照得安静又温柔。高三的晚自修总是格外漫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张函瑞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握着笔,目光却落在窗外模糊的树影上。
其实题目早就写得差不多了,他只是习惯性地发呆。
冷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指尖有点凉。他从小就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很难暖起来,就算揣在口袋里,也总是冰冰凉凉。
身旁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张函瑞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整个班里,只有张桂源会在他发呆的时候,这样轻手轻脚地靠近,像怕打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张桂源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先看了一眼张函瑞摊开的练习册,确认没有难题卡住,才把视线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灯光落在他鼻尖,显得格外乖巧。
“又走神。”
张桂源的声音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带着一点无奈,又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张函瑞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看向他。
张桂源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整齐,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挺拔。他的眼睛很亮,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没有。”张函瑞小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我在想题目。”
张桂源轻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张函瑞的指尖。
冰凉的。
“手怎么这么冷?”
张桂源皱了皱眉,不等张函瑞回答,就自然地把他的手包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暖,像一小团温温的火,一碰到就让人舍不得松开。
张函瑞的耳尖悄悄红了。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虽然大家都在低头做题,可他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抽回手。
“别乱动。”张桂源轻轻按住,“一会儿就暖了。”
他的掌心宽厚又温暖,把张函瑞冰凉的手指完完全全裹住,连指尖的缝隙都没有放过。张函瑞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轻轻跳动的脉搏。
心跳,莫名其妙就快了起来。
“你不用回自己座位吗?”张函瑞小声问。
“老师不在。”张桂源回答得理直气壮,“陪你一会儿。”
张函瑞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暖意在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直流到心里。
以前他总觉得,冬天是很难熬的季节。天黑得早,风又冷,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可自从和张桂源在一起之后,冬天好像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有人会记得他怕冷,会在他手脚冰凉的时候伸手握住,会在他发呆的时候安静陪着,会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节里,悄悄把温柔铺满。
张桂源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的练习册,另一只手轻轻翻了一页,动作轻缓。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握就是半节课。
直到窗外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张函瑞才轻轻动了动手指。
“暖了。”他小声说。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确认他的指尖确实不再冰凉,才慢慢松开手,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改成轻轻牵着。
“晚上回去,我给你带热牛奶。”
“嗯。”张函瑞点头,眼睛弯了弯。
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又安稳。
晚自修还很长,题目还有很多,冬天也还没过去。
可是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好像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