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旧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旧营

砾所说的“旧营地”，距离他们坠落的地点，比想象中要远。

或许是因岩山、小藤重伤，加之林枫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极为缓慢。茂密、昏暗的森林仿佛没有尽头，脚下是湿滑松软的腐殖层，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不时将人绊倒。空气中弥漫的腐烂气味和那种奇异的甜香，混杂着血腥与汗味，令人作呕。更麻烦的是，随着天色渐暗（虽然天空始终是铅灰色，但光线确实在逐渐减弱），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绿色、……的、……薄雾、。

这雾气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人灵魂都感到不舒服的、……阴冷、……与、……、…………混乱、气息。

“是……瘴气！混沌瘴气！快！捂住口鼻，不要吸入太多！”砾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带着惊恐，连忙用破烂的衣袖捂住口鼻，同时指着那灰绿色的薄雾，急促地对林枫三人比划着，示意危险。

混沌瘴气！林枫心中凛然。这就是砾之前提到的、侵蚀生灵神魂与肉体的那种无形诅咒的具现化？仅仅是外围的薄雾，就让他体内的伤势隐隐有被引动的趋势，灵魂也感到一丝微弱的、令人烦躁的侵蚀感。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难怪这里的生灵会异化，难怪灵气会如此荒芜混乱。

石昊眉头紧锁，体表暗金色的纹路微微亮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笼罩在他身周，将那试图侵入的灰绿雾气排斥在外。落云烟身周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淡淡的翠绿色光晕，充满生机的力量与那阴冷的瘴气相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相互抵消。

林枫体内，那簇奇异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流流转全身，将那试图侵入的阴冷混乱气息驱散、炼化。但他能感觉到，这瘴气对自身力量的消耗不小，尤其是在他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他看向前方带路的砾，以及被石昊扛着的岩山。砾只是用衣袖捂着口鼻，脸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灰绿雾气中似乎微微发亮，仿佛在主动吸收或抵御着什么，但表情依旧痛苦。岩山更是闷哼一声，胸口刚刚稳定一些的伤势，似乎又受到了刺激。

“加快速度！离开这片雾气区！”林枫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

砾连连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咬牙加快了脚步，甚至不顾被树根藤蔓绊倒的风险。石昊和落云烟也立刻跟上。

在灰绿色的瘴气变得浓郁之前，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区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这里的树木稀疏了一些，地面也不再是厚厚的腐殖层，而是裸露着灰黑色的、坚硬的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暗红色的荆棘类植物。

“就……就在前面！”砾喘着粗气，指向前方一处岩壁的下方。

那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小凹洞，大约一丈多深，两三丈宽，勉强能容纳数人避雨。凹洞入口处，堆积着一些杂乱的石块，似乎是人为垒砌的，作为简陋的遮挡。洞内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有烧过的灰烬痕迹，以及一些吃剩的、不知名野兽的细小骨头。

果然是一个简陋的、临时避难的“旧营地”。看灰烬的痕迹，应该有些时日了，但显然不久前还有人使用过——很可能就是砾他们逃亡途中在此歇脚。

“快进去！”林枫当机立断。

一行人鱼贯进入凹洞。石昊将岩山小心地放在最里面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落云烟操控藤蔓将小藤也放下，然后立刻在洞口处，催动周围岩缝中那些暗红色的荆棘，让其快速生长、蔓延，交织成一道稀疏的、带刺的屏障，勉强封住了大半个洞口，既能阻挡视线，也能起到一些预警和防御的作用——虽然这荆棘看起来脆弱，但在落云烟生命力的催动下，倒也坚韧了不少。

做完这些，落云烟脸色更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接连的消耗，让她也感到了疲惫。

林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拄着“玄黄守夜枪”，剧烈地喘息着。这一路跋涉，对他此刻的身体来说，负担太重了。他感觉胸腔内火烧火燎，刚刚有所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眼前再次阵阵发黑。

石昊将岩山放下后，也走到洞口附近，警惕地向外张望。他体表的暗金色光晕已经收敛，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蛰伏的猛兽，扫视着外面逐渐被灰绿色瘴气笼罩的森林。

砾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向林枫三人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和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和一丝……敬畏、。尤其是对落云烟那操控植物的神奇能力，以及石昊那惊人的力量（能轻松扛着岩山跋涉这么久），感到无比震惊。

岩山靠在岩壁上，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枫三人，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砾说了几句什么。砾连忙点头，从腰间一个破烂的皮袋里，摸索出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烤制而成的干粮，又取出一个皮质水袋——水袋已经瘪了大半。他将干粮和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林枫三人面前，脸上带着卑微和讨好的神色，示意他们食用。

林枫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干粮，又看了看砾和岩山那干裂的嘴唇和憔悴的面容，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和石昊、落云烟，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他不是嫌弃，而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调息恢复。而且，看砾他们的样子，这些干粮和水，恐怕是他们仅有的、赖以活命的口粮了。

砾见林枫拒绝，有些不知所措，求助般地看向岩山。岩山又低声说了几句，砾这才将干粮和水收回，自己掰了一小块干粮，就着一点点水，艰难地咽下，然后将大部分小心地收好。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几人粗重或不匀的呼吸声，以及洞外森林中，那随着夜色（姑且称之为夜色，虽然天空依旧灰暗，但光线确实更暗了）降临，而变得越发诡异、凄厉的、不知名虫兽的鸣叫。

林枫闭上眼睛，强忍着不适，开始尝试运转体内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灵力，引导着那簇火苗，缓缓修复伤势，同时抵御着从洞外隐约渗透进来的、微弱的混沌瘴气。石昊也盘膝坐下，暗金色的纹路在体表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显然也在调息。落云烟则守在昏迷的小藤身边，翠绿色的光晕笼罩着她和小藤，既是在为小藤稳定伤势，驱散体内残留的毒素，也是在为自己恢复消耗的生命力。

时间，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洞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黑棘林”中，一些散发着惨白或幽绿荧光的真菌和植物，提供着微弱、诡异的光源。灰绿色的瘴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如同活物般在林间缓缓流动，带来更加阴冷、令人不安的气息。

突然，一直闭目调息的石昊，猛地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点寒星，锐利地投向洞外，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林枫也感觉到了。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浓雾与黑暗的掩护下，悄悄地靠近了这里，正在暗中，觊觎着洞内的“猎物”。

“有东西。”石昊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寂静的凹洞中响起。

砾和岩山瞬间紧张起来，砾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惊恐地看向洞口的方向。岩山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石昊一个眼神制止了。

落云烟也停下了调息，翠绿色的眼眸警惕地看向洞口。她身周那些被催生的暗红色荆棘，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微微颤抖起来。

林枫缓缓睁开眼睛，握住“玄黄守夜枪”的手，微微收紧。他此刻状态极差，几乎无力战斗，但感知却因为灵魂的凝练而异常敏锐。他也能感觉到，那隐藏在瘴气与黑暗中的东西，不止一个。而且，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袭击岩山他们的“刺脊狼”有些相似，但更加……阴冷、……狡猾、……而且，似乎……带着一丝、……混沌瘴气、……特有的、……那种、……混乱、……与、……侵蚀、……的、……味道、。

是循着血腥味来的？还是被他们这三个“外来者”的气息吸引了？

“准备战斗。”林枫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落云烟，加固屏障，尽量拖延。石昊，你主攻，我在侧翼策应。砾，照顾好你阿叔和小藤，躲到最里面去。”

简单的指令，清晰明确。

石昊无声地点头，缓缓站起，走到洞口荆棘屏障的后方，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开始明显亮起，一股厚重、凝实、带着镇压气息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上凝聚。

落云烟双手结印，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更多的藤蔓和荆棘从岩缝、从地面钻出，疯狂生长，将那简陋的荆棘屏障加固、加厚，同时，一些带着尖刺的藤蔓，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探入洞口外的黑暗之中，布下了第一道警戒线。

林枫也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玄黄守夜枪”冰冷的枪身，传递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感。他目光沉静，看着洞口外那片被灰绿色瘴气和黑暗笼罩的、未知的、充满恶意的森林。

砾连滚爬爬地，和刚刚苏醒过来、还虚弱无力的小藤一起，搀扶着岩山，退到了凹洞的最深处，紧紧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凹洞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洞外，那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利爪摩擦岩石的、……窸窣、声，以及，压抑的、带着贪婪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