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坐落在苍莽山脉的边缘，依山傍水，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为这个古朴的小村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村口那株焦黑的老柳木，雷击的痕迹依旧狰狞，却在断裂处抽出了唯一一根新枝，嫩绿的柳条在晨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金光泽，为这片土地平添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嗷呜——！”

一声奶凶奶凶的虎啸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光着脚丫的小不点，从村中歪歪扭扭地冲了出来。他浑身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草屑，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奋力追赶着一只五彩斑斓、翎羽鲜艳的大鸟。那鸟体型不小，足有半人高，扑腾着翅膀，连飞带跑，颇为狼狈，时不时回头“咕咕”叫两声，充满了惊恐。

“别跑！我的晚饭！”小不点嚷嚷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速度奇快，几步就追近了，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扑，竟然将那大鸟按在了草地上，动作迅捷得不像个孩子。

“哈哈，抓到了！”小不点得意地笑，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

“石昊！你又偷跑出来追五色雀！”清脆娇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从老柳木后面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小裙子，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跑了出来。她约莫和那小不点一般大，脸蛋圆润，肌肤雪白，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此刻正瞪得溜圆，小嘴微微噘着。她叫落云烟，是村里老药师落爷爷三年前在山洪后捡回来的孩子，说是顺水漂来的，襁褓精致得不似凡物，但人却奇迹般地活着，于是便养在了石村，成了石昊的“小尾巴”。

“云烟！”石昊看到她，眼睛更亮了，但手下还死死抱着挣扎的五色雀，“你看，我抓到了！晚上让族长爷爷炖汤，我们一起喝！”

“喝你个头啦！”落云烟跑到近前，小手叉腰，明明是一副训人的样子，却因为长得太过玉雪可爱，毫无威慑力，“这五色雀是祭灵大人的朋友，上次你追它，害得柳神……柳条都无风自动了，你忘了族长怎么罚你的？”

提到祭灵和惩罚，石昊缩了缩脖子，但看着怀里肥美的大鸟，又实在舍不得，嘟囔道：“可是它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嘛……而且，它刚才偷吃了我给云烟你留的浆果！”

“真的？”落云烟眨眨眼。

“真的！”石昊猛点头，一脸真诚。其实那浆果是他自己馋嘴摘了想独吞，结果被五色雀抢先一步叼走了最大的那颗，这才气得他追出来。

落云烟看看他，又看看那瑟瑟发抖、眼神可怜的五色雀，心里一软。她从小感知就比旁人敏锐些，总觉得这五色雀颇有灵性，不像是普通的鸟雀。而且，柳神似乎对这只鸟也颇为容忍。

“那……那这次就放了它吧。”落云烟软声道，上前轻轻拍了拍石昊脏兮兮的胳膊，“放了它，我……我昨天在落爷爷那里，偷偷藏了两块麦芽糖，分你一块。”

“麦芽糖！”石昊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什么五色雀、浆果，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他来说，世间美味，糖是第一位的！他立刻松了手。

那五色雀一得自由，立刻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瞬间没入山林，只留下几根鲜艳的翎羽飘飘悠悠落下。

落云烟从自己小裙子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里（其实是她意念连通空间，从里面取出的），摸出两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的、琥珀色的麦芽糖，很大方地递了一块给石昊。

石昊接过，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化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云烟最好了！”

“那当然。”落云烟也把自己那块小心地舔了舔，眉眼弯弯。她看着石昊满足的样子，心里也甜丝丝的。从她有记忆起，就是和这个调皮捣蛋却对自己极好的小哥哥一起在石村长大。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但石村的爷爷伯伯、婶婶们，还有眼前这个石昊，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两人并排坐在焦黑的老柳木下，晃着小短腿，分享着甜味和清晨的阳光。石昊叽叽喳喳说着他昨天又掏了哪个鸟窝，被大毛叔追着跑了半个村子；落云烟则细声细气地告诉他，落爷爷教她认的几种新药草，哪个能止血，哪个能止痛。

“云烟，”石昊突然凑近，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却异常认真地说，“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我带你进大荒深处！我听猛子叔说，里面有会发光的果子，有能让人力气变大的凶兽真血，还有各种宝贝！我去找来都给你！”

落云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沾着泥点却俊秀初显的小脸，心里暖烘烘的，用力点头：“嗯！昊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虽然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并不缺什么“宝贝”……每次晚上睡着，她都会去到一个特别舒服、特别漂亮、满是云雾和白茫茫亮光的地方，那里好像什么都有。但她更喜欢和石昊一起，在现实的世界里奔跑玩闹。

“说定了！”石昊伸出沾着糖渍和泥土的小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落云烟也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两个孩子清脆的笑声，伴着清晨的风，绕着古老的柳木，飘向石村的天空。

谁也没注意到，那焦黑的树干上，唯一一根嫩绿的柳条，似乎极为轻微地、柔和地拂动了一下，点点微不可见的金色光粒，如同萤火，悄然洒落在两个孩童的身上，一闪而没。

落云烟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看柳条，只觉得心情更加宁静舒畅。而石昊，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觉得昨晚因为惦记五色雀没睡好，现在阳光一照，糖一吃，竟有些困了，脑袋一歪，靠在了落云烟小小的肩膀上。

落云烟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些。看着石昊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脸上露出甜甜的、软软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世界。有石村，有柳神，有昊哥哥。虽然她懵懂不知，自己那奇异的梦境空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自己顺水而来的身世隐藏着何等波澜，更不知身边这个贪吃调皮的小哥哥，未来将踏上怎样一条震动万古的征伐之路。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岁月无忧。

远处，石村的狩猎队伍整装待发，传来汉子们粗犷的笑语和武器碰撞的铿锵声。炊烟更浓了，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有婶婶在喊：“小昊！云烟！回来吃早饭啦！”

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石昊和落云烟的故事，也在这片苍莽而神秘的大荒边缘，悄然铺开了画卷的第一角。

夜晚，石村寂静下来，只有虫鸣和守夜人偶尔的走动声。

落云烟躺在自己小木屋的床上，盖着落爷爷用柔软兽皮给她缝的小被子，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意识，正缓缓下沉，落入一片温暖、光亮、充满无尽生机的海洋。

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简陋的木屋，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瑰丽世界。天穹高远，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凝结成一朵朵晶莹润泽的祥云，缓缓飘荡。大地之上，山川起伏，河流奔腾，有仙葩吐蕊，神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仅仅是呼吸，就感觉灵魂在被轻柔地洗涤、滋养。

远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更深处，仿佛有洪荒巨兽的虚影蛰伏，有先天灵根在吞吐日月精华。

这里，是独属于落云烟的灵魂空间，一方与她的神魂彻底融合、共生共长的洪荒天地。她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虽然以她目前的微末修为和懵懂心性，还远不能探索其万一，更无法动用其中隐藏的浩瀚神藏、无敌兵刃、不朽衣袍。那些东西，都沉睡在空间最核心的混沌迷雾深处，被层层封印守护，等待着她真正成长到能够触及的那一天。

但即便只是外围，这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气，对她这具幼小身体的滋养，也是无法估量的。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晚的沉睡，灵魂都在此得到最纯净的洗礼，根基在不知不觉中被夯实到远超常理的地步。她的气运，也因此与这方洪荒世界隐隐相连，磅礴无尽，只是引而不发。

小小的灵魂虚影出现在空间中央一片柔软的灵草毯上。她无意识地盘坐下来，模仿着白天看到村里大人锻炼时的粗糙姿势。空间内无穷无尽的精纯灵气，立刻如同归巢的乳燕，自发地、轻柔地涌入她的灵魂虚影，再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反哺滋润着她外界的肉身。

她的肌体在微微发光，血肉脏腑被灵气冲刷，排出极其细微的杂质，筋骨髓血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强化。灵魂更是如同被温养在母体，不断变得凝实、通透。

这就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金手指”的根基所在。她不知道这空间从何而来，似乎与生俱来。她只知道，在这里很舒服，很安心，好像回到了真正的家。

“唔……昊哥哥……”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呢喃，嘴角弯起。灵魂虚影旁边，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石昊的气息（来自白天长时间的亲近接触）被空间捕捉，竟然也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馈赠，悄然强化着他远在木屋中沉睡的体魄。

两个幼小的生命，他们的命运，从最微末时起，就已经通过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石村静默，大荒无垠，星河流转。

属于他们的传说，终将席卷诸天，而一切，都始于这个平凡又不凡的夜晚，始于两个孩子勾在一起的小指，和灵魂深处悄然建立的、无人知晓的羁绊。

夜还很长，路也还很长。

第一章 命如落云，始于石村

第一章命如落云，始于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