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糯糯看着顾衍之伸在半空的手，脑子彻底宕机了。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勾勒出清晰的骨节，明明是双常年握笔签合同的手，此刻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羡慕，还有白若溪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

【完了完了，社恐直接原地去世了……】她攥着蛋糕的手指紧了紧，奶油差点蹭到礼服上，【他到底想干嘛啊？昨天还对我爱答不理，今天就突然要跟我跳舞？霸总的心思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

【跳什么跳啊！我连广播体操都顺拐，跟他跳舞怕不是要上演“踩脚惨案”？到时候全学校都知道顾家的婚约对象是个跳舞杀手，我的脸往哪儿搁？】

顾衍之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听着她心里兵荒马乱的吐槽，眼底的笑意快藏不住了。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不方便？”

这三个字像羽毛似的搔在宋糯糯心上，让她更慌了。

【方便个鬼啊！但他这么问，我要是说不方便，是不是显得我特不给面子？】她偷偷抬眼瞄了下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算了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跳完就装晕溜掉！】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然后将自己软乎乎的小手放进了顾衍之的掌心。

“……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颊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小七！快给我搜“三分钟速成华尔兹”！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宿主，这是系统，不是度娘啊！】小七欲哭无泪，【而且华尔兹哪有三分钟就能学会的？你别踩他脚就行！】

顾衍之牵着她往舞池走，掌心传来女孩指尖微微的颤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就散了。他能清晰地听到她心里的碎碎念，什么“左脚先动还是右脚先动”，什么“万一顺拐了怎么办”，活像只被赶上架的小兔子。

两人刚站定，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就响了起来。顾衍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迈开了舞步。

宋糯糯浑身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

【腰、腰被搂住了！救命！他手是不是放错地方了？华尔兹的手势是这样的吗？】

【完了完了，我忘了先出哪只脚了！左脚？右脚？啊——他踩我脚了！不对，是我踩他脚了！】

她慌乱间真的踩到了顾衍之的皮鞋，吓得差点跳起来，幸好被他稳稳地扶住。

“别紧张。”顾衍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跟着我的节奏就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宋糯糯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他他靠这么近干嘛！犯规啊！】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不行不行，要保持冷静！就当他是个会移动的木桩子……不对，木桩子可没这么硬的肌肉……】

顾衍之：“……” 会移动的木桩子？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放缓了舞步，耐心地带着她转圈。其实宋糯糯学得很快，只是太紧张，总想着“不能出错”，反而频频乱了节奏。

舞池周围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那就是顾家的那个婚约对象？看着好可爱啊！”

“没想到顾少居然会主动邀请她跳舞，之前不是一直跟白若溪走得很近吗？”

“我怎么觉得顾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点宠溺？”

白若溪站在舞池边，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死死地盯着舞池里的两人，耳边全是周围人的议论声，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宋糯糯这个贱人！肯定是她勾引衍之哥哥！】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不就是会装可怜吗？等舞会结束，看我怎么收拾你！】

站在她不远处的顾景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听到她的心声，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若溪的心思这么歹毒？难怪宋糯糯总在心里吐槽她是“作精”。

他的目光转向舞池，正好看到宋糯糯又一次踩了顾衍之的脚，然后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歉意。而他那个一向冷漠的堂哥，不仅没生气，嘴角好像还带着笑？

顾景然挑了挑眉，觉得今天的瓜实在太好吃了。

舞池中央，宋糯糯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还是会偶尔踩错脚，但至少不会同手同脚了。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舞步，突然发现顾衍之的皮鞋擦得锃亮，连她的影子都映在上面。

【其实抛开冰块脸不说，他跳得还挺好的。】她在心里嘀咕，【比我们小区广场舞领队跳得标准多了……】

顾衍之：“……” 跟广场舞领队比？这丫头的参照物能不能正常点？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股淡淡的草莓味，像她这个人一样，又软又甜。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心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好像很怕我？”顾衍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宋糯糯吓了一跳，差点又踩错脚：“没、没有啊。”

【怎么会不怕！你一靠近我就紧张，跟考试前怕挂科似的！】

【而且你还老是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稀有动物，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顾衍之轻笑一声：“我看你，是因为你很有趣。”

宋糯糯愣住了：“有趣？”

【我哪里有趣了？是我吐槽你的时候有趣，还是我踩你脚的时候有趣？】

【他该不会是个抖M吧？被踩还觉得有趣？那我再踩他一下试试？】

顾衍之察觉到她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丫头，还真敢想。

一曲终了，顾衍之松开她的腰，绅士地帮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

宋糯糯像得到特赦一样，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说完就想溜。

【终于跳完了！幸好没出大糗！赶紧去找顾景然，远离这个危险的冰块！】

她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白若溪的声音，带着哭腔：“衍之哥哥，你刚才说累，原来是想跟糯糯妹妹跳舞啊……是我不好，不该缠着你。”

宋糯糯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白莲花经典哭戏！这眼泪说来就来，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不过她这招对以前的顾衍之可能有用，现在嘛……就得看冰块男主有没有开窍了。】

顾衍之果然皱了皱眉，语气冷淡：“若溪，别闹了。”

白若溪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有闹……我只是觉得难过，衍之哥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

【演，接着演！】宋糯糯在心里给她鼓掌，【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她不想掺和这出戏，正想悄悄溜走，白若溪却突然上前一步，假装要去拉顾衍之的手，实则朝着宋糯糯的方向撞了过来！

【！！！想碰瓷？】宋糯糯眼疾手快，往旁边一侧身，轻松躲开了。

白若溪没想到她会躲，收不住力，“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

“白若溪摔倒了！”

“好像是被宋糯糯推的？”

“不会吧，我看着像她自己摔的……”

白若溪趴在地上，心里又气又急。她本来想假装被宋糯糯推倒，博同情，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武功！反应这么快！

【宋糯糯！你敢躲？！】她在心里怒吼，【今天我非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衍之：“衍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衍之身上，等着他表态。

宋糯糯也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他会信白若溪的话吗？虽然他刚才帮了我，但按照原剧情，他应该还是向着女主的吧？】

【要是他敢冤枉我，我就把他昨天在餐厅听到我吐槽他的事说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顾衍之看着地上哭哭啼啼的白若溪，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警惕、像只炸毛小猫的宋糯糯，再想起刚才宋糯糯心里那句“鱼死网破”，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他弯腰，不是去扶白若溪，而是对着宋糯糯伸出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地上凉，起来吧。”

宋糯糯：“？？？”

【他、他这是……没看到白若溪在地上趴着吗？】

白若溪也懵了，哭声都停了。衍之哥哥居然无视她？去扶宋糯糯？

顾景然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他那个万年铁树开花的堂哥，这是真的被宋糯糯这颗小炮弹炸开窍了？

顾衍之见宋糯糯没动，干脆直接弯腰把她拉了起来，然后对旁边的保镖说：“把白小姐送回家。”

说完，他也不管地上的白若溪有多难堪，牵着宋糯糯就往外走。

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众人，和趴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白若溪。

走出舞会场地，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宋糯糯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力挣开了顾衍之的手：“你干嘛帮我？”

【他今天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霸总人设啊！剧情修正度不会因此降得更低吧？】

顾衍之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是顾家的人，我不帮你帮谁？”

【这理由太敷衍了吧！】宋糯糯撇撇嘴，【以前原主被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帮过？】

“以前是以前。”顾衍之的语气有点飘忽，“以后不会了。”

宋糯糯愣住了。

【以后不会了？什么意思？他要护着我？】

【难道他真的转性了？还是说……他有什么阴谋？】

她警惕地看着他，像只防备着猎人的小兔子。

顾衍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往前一步，凑近她，声音低沉地问：“宋糯糯，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宋糯糯的心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白了：“没、没有啊……你胡说什么……”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难道他听到我的心声了？不可能啊！小七说过是加密的！】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承认？承认了他会不会把我当怪物？】

顾衍之清晰地听到了她心里的慌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糯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到底知道了没有？这眼神看得我心慌……】

【小七！他肯定听到了对不对？！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小七也慌了：【不、不会吧……也许只是巧合？宿主你别自己吓自己啊！】

宋糯糯跟着顾衍之上了车，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她偷偷看了顾衍之好几次，都发现他在看着窗外，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早知道就不来这个舞会了，不仅社恐发作，还差点暴露身份，太亏了！】

顾衍之其实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秘密？

他确实知道了。

知道她会吐槽剧情，知道她会跆拳道，知道她是个社恐却内心戏十足的小丫头，还知道……她的心声，只有他和景然能听到。

这个秘密，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甚至，有点有趣。

他看向身边的女孩，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礼服的裙摆，看起来乖巧又无辜。

顾衍之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不用急着戳破。

就这样，听着她的心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晃悠，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至于那个什么“剧情修正度”……

他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原来的剧情，有趣多了。

而宋糯糯，还在为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秘密而忧心忡忡，完全没发现，身边这个冰块男主，已经悄悄把她的“心声小剧场”，列为了每日必看的娱乐节目。

第四章心声藏不住？这舞池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