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下午的预备铃刚响，徐敏静就信心满满地站在二年4班的讲台上。今天她特意邀请了柚子老师来听课，就是为了展示自己这几天学习管理班级的成果，想让柚子看看，她已经能独立镇住课堂了。

柚子轻轻点头，示意她先进入教室，自己则按照约定，等徐敏静站好后，悄悄从后门走进教室，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准备观察徐敏静的课堂表现。

可眼前的一幕，让柚子微微挑眉。

教室里依旧吵吵嚷嚷，学生们打闹的打闹、说话的说话，完全没有上课的样子。徐敏静站在讲台上，努力地挥手维持秩序，一遍遍地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可收效甚微。

尤其是李允浩，不仅没有听话坐好，还和周围的同学嬉闹不停，丝毫没有把徐敏静的话放在心上。

柚子在后排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这几天允浩在他面前表现得乖巧懂事，全都是装出来的。

眼看班级越来越乱，徐敏静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就在这时，后排的柚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像一道安静指令。

刚刚还喧闹不休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后排看去。

当李允浩的目光撞上柚子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嬉闹表情一秒消失，以最快的速度坐得端端正正，双手平放在桌面，眼神笔直看向前方，乖巧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徐敏静站在讲台上，又惊又愣，心里五味杂陈。

正式开始上课后，教室里虽然安静，李允浩却没安分太久。

他偷偷摸摸地揉了一张小纸条，看准时机，轻轻丢向了最后一排的柚子。

纸条落在柚子桌边，上面写着：柚子你怎么来了？

柚子垂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伸手将纸条收进了口袋，继续听课。

没过一会儿，第二张纸条又飞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柚子的课本上：放学我请你吃东西啊！

柚子终于抬眼，目光淡淡地朝李允浩的方向扫了过去。

没有说话，没有皱眉，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却带着十足的警示意味。

李允浩立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小动作，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再也不敢递纸条、搞小动作了。

讲台上的徐敏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好笑又无奈，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严感”，再次悄悄碎了一地……

下课铃一响，徐敏静几乎是“逃”着走下讲台的，教案抱在怀里，脸还带着没褪去的红。

下节正好是体育课，四班的这群半大男孩们抄起篮球、拽着运动服，一窝蜂地冲出教室，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连桌椅挪动的声响都没留下。

教室里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柚子刚站起身的身影。

李允浩却没跟着大部队走，他双手插兜，靠着教室后门，早就守在了那里。见柚子要出来，少年立刻直起身，一改课堂上的乖顺模样，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柚子，你刚刚那眼神也太吓人了吧？还有，你怎么真来听徐老师的课了？”

柚子淡淡瞥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皱巴巴的纸条，在他眼前慢悠悠晃了晃：“不是你说放学请我吃东西？正好，算上你这些天装乖骗我的‘精神损失费’。”

允浩瞬间伸手去抢，嘴上嚷嚷着：“别啊！那是我情急之下写的！”

可指尖刚碰到纸条，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眼看柚子把纸条重新塞回口袋，转身要走，允浩立刻两步追上去，脸上的懊恼瞬间换成了藏不住的笑意，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过嘛，既然写了，我肯定说话算话！放学校门口见，紫菜包饭管够！”

柚子看着允浩那副嘴硬又藏不住开心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自感慨：这小子，年轻就是好啊。

夕阳把校门口的路染成暖金色，柚子推着自行车刚走出校门，就瞥见斜墙边靠着个熟悉的身影。

李允浩单手插着口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面，明明等了很久，却还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却一直黏在教学楼出口处。

柚子停下脚步，看着少年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忍不住故意逗他：“允浩，怎么还不回家？是忘记回家的路了？”

允浩瞬间直起身子，皱着眉瞪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小气恼：“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压根忘了我们下午的约定？”

柚子愣了一瞬，随即想起课堂上那两张小纸条，还有少年信誓旦旦要请客的话，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忙摆着手打哈哈：“哎呀，我当然记得，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说着，他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来吧，带你去。”

允浩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却还要故意绷着脸，动作却十分利索地跨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了柚子的衣角。

柚子踩着脚踏车平稳前行，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傍晚的清爽。他看着前方开阔的路，又瞥了眼后座乖乖坐着的允浩，心里默默感叹：这小子，嘴上别扭得很，倒是比谁都守约定，年轻真好，连这点小约定都能认认真真放在心上。

车子停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温馨的小饭店门口，柚子停好车，允浩率先跳下来，大大方方地往里走。

“老板，两份金枪鱼紫菜包饭，再加两份鱼饼汤！”允浩熟络地喊着，俨然是常来的样子。

坐下后，柚子看着他故作大方的模样，淡淡开口：“你下午在课堂上递纸条，扰乱课堂秩序，也就徐老师脾气好，不跟你计较。”

允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我那不是看见你突然出现，太惊讶了嘛……再说了，徐老师今天刻意板着脸装严肃，也太好笑了。”

说到徐敏静，允浩的语气软了不少，没有了平日里的调皮捣蛋：“其实徐老师不用学别人，她原来的样子就挺好。”

柚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打趣他。

很快，吃的端了上来，允浩大口吃着紫菜包饭，还不忘把自己碗里的鱼饼夹给柚子：“给，这家的鱼饼超好吃，我没骗你吧！”

柚子接过鱼饼，慢慢吃着，视线落在少年吃得一脸满足的侧脸上，趁他低头喝汤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起身，悄悄走到柜台前把账结了。

等两人吃完准备离开，允浩还雄赳赳气昂昂地摸口袋要掏钱，一脸“今天我请客我说了算”的架势，结果老板笑着说：“小伙子，那位同学早就付过啦。”

允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转头瞪向柚子，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明显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啊？说好我请你的！你偷偷付钱把我当什么了？我说话不算数吗？”

他语气又急又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较真。

柚子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笑，只是语气平静地开口：

“第一，今天下午是我突然去听课，打乱了徐老师的课堂，也吓到了你，本该我请客。（假的）

第二，你还是学生，零花钱留着自己用。

第三，约定我记着，但这次，听我的。”

几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带着让人没法反驳的认真。

允浩愣了愣，原本憋得满满的火气一下子散了大半，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别扭地别过头，小声哼了一句：

“……那下次，下次必须我请，谁再抢先谁耍赖。”

柚子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

“好，下次听你的。”

允浩被柚子几句话说得没了脾气，只能鼓着腮帮子闷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他一眼，那点小生气早就变成了不好意思。

柚子推着自行车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后座：“上来，我送你回去。”

允浩没推辞，利落跨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了柚子的外套衣角。晚风轻轻吹过傍晚的街道，路边的小吃摊飘着香气，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柚子骑得很慢，故意让车子稳一点，允浩坐在后面也放松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脸。

“下次真的不许跟我抢着付钱了。”允浩在后面小声嘟囔，“我说到就会做到。”

柚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声音被晚风送得很轻：“知道了，下次给你表现的机会。”

允浩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靠在后座上，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路灯，忽然又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之前去国外了怎么不和我说，也不给我个电话”

柚子想起之前忙着去国外的事将小盆友忘记了，脸上有些尴尬，轻轻应了句：“不好意思啊，姐姐不是故意，实在是事情太多了给忘记了。”

“好吧！”允浩只是想了想便原谅了柚子，“我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骑到了允浩家附近的小巷口。柚子慢慢停下脚蹬，示意他到了。

允浩跳下车，站在路灯下，挠了挠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别扭地开口：“那……我到家了。”

“嗯。”柚子看着他，眼神温和，“早点回去，明天上课别再递纸条了。”

“知道啦！”允浩立刻应下，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下，抬头看向柚子，“明天……明天我还给你带牛奶。”

说完，不等柚子回应，少年就红着耳朵转身往楼道口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像只得意又害羞的小狗。

柚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轻轻摇了摇头，转身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柚子刚蹬出去没多远，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允浩喘着气追上来，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老师，等一下！”

柚子捏着车闸停下，回头看他。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个……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好不好？明天我想提前告诉你，牛奶给你放哪儿。”

柚子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李允浩认认真真记在心里，直到确认自己不会忘，才又露出一个松快又欢喜的笑，朝她用力挥了挥手：“那路上小心！我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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