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硝烟散尽,叶浔川跟着钟离回到往生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堂内的香炉燃着陈年檀香,烟丝袅袅地缠上梁间的木雕,把午后山谷里的腥冷气息一点点压了下去。钟离引他到偏厅的茶案前坐下,青瓷茶盏在木案上轻磕一声,清透的茶汤漫到杯沿,却半点不溢。
钟离先润润喉。方才在谷中,你气息太急了。
叶浔川端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还沾着未褪尽的尘元素余温。他抿了一口茶,清苦的滋味顺着喉管滑下去,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些。
叶浔川让先生见笑了。方才在谷中,我只想着尽快解决那魔物,反倒乱了分寸。
钟离轻轻摇头,指尖在茶案上划过一道浅痕,几粒细沙从他指缝间落下,在案上聚成小小的丘峦。
钟离归终当年,也常像你这般急。初掌尘元素时,她总想着把力量攥得紧些,再紧些,以为握得越牢,守护的东西就越不会碎。可后来她才明白,尘元素从不是用来攥的。
他指尖一松,案上的沙丘便散成细流,顺着木纹的凹槽缓缓流淌,最后在案角聚成一弯小小的“河”。
钟离你看这沙。你若攥紧,它便从指缝漏走;你若顺着它的性子引,它便能成丘,成河,成你想要的模样。归终的力量,从来不是征服,而是“共行”。
叶浔川盯着案上的沙流,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召唤机甲时的情形——那时他只想着“用力量活下去”,金属覆体时的滞涩感,此刻竟清晰地浮了上来。
叶浔川我之前总觉得,机甲是“我”的武器。是我驱使它,掌控它。可方才在谷中,当我试着顺着尘元素的流动出剑时,反倒比刻意发力时更准。
钟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指尖再抬,那弯沙“河”便顺着他的指尖立了起来,凝成一柄细而轻的剑。
钟离你能察觉到这一点,已是难得。归终当年造归终机,也不是为了造出一件“杀器”。她是想让尘元素与人“并肩”,让那些没有神之眼的人,也能借元素之力护着自己的家。
他顿了顿,指尖轻弹,沙剑便散成漫天细粒,在偏厅里缓缓飘转,像一场无声的落雨。
钟离你之前召唤机甲,总想着“爆发”,想着用最烈的招式击溃敌人。可尘元素的真谛,是“韧”。它能填住裂隙,能托住将倾的梁柱,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守着最要紧的东西。
叶浔川闭上眼,试着把钟离的话揉进呼吸里。他不再去“抓”周围的尘元素,而是试着“听”——听它们在木梁间的游走,听它们在茶盏边缘的轻碰,听它们顺着自己的脉搏,和体内的力量慢慢贴合。
起初还是有些滞涩,像初学走路的孩子,总免不了磕绊。可当他不再刻意控制,只是顺着那股细微的流动去引导时,一缕淡金色的尘元素便顺着他的指尖飘了出来,不像之前那样带着锋芒,反倒软而轻,像一缕晒过太阳的棉线。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尘元素的理解加深,机甲契合度提升至72%。】
叶浔川睁开眼时,指尖的尘元素已经凝成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瓣薄而透,像用最细的纱织成。他轻轻一吹,花瓣便散成细粒,落在茶案上,又重新聚成那弯小小的“河”。
叶浔川原来……是这样。
钟离看着他,眼底的神色淡而沉,像璃月港外的海面。
钟离你已经摸到了门径。但记住,这只是“知”,不是“会”。真正的传承,要在你守着璃月的百姓走过风雨时,才能一点点长在骨血里。
叶浔川点头,把茶盏里剩下的茶一口饮尽。清苦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