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ry啊,忘了还有这部小说了
大二结束的那个夏天,陆时晏和江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起因是周言要搬出去住,他找了个合租的室友,问陆时晏要不要一起。陆时晏想了想,拒绝了。然后他跟江予说:“要不我们也搬出去住?”
江予正在图书馆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江予没多说什么,合上书:“明天去看房。”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在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但胜在干净,阳光好,离学校骑车只要十分钟。陆时晏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忽然笑了。
“笑什么?”江予从身后走过来。
“笑我们,”陆时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高中住一个宿舍,大学住一栋楼,现在住一间房。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江予看着他,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想逃。”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两个人的东西加起来比想象中多得多——陆时晏的书和球鞋,江予的笔记本和衣服,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累得满头大汗。
最后一趟的时候,陆时晏抱着一个纸箱爬楼梯,爬到四楼实在爬不动了,把箱子放在台阶上喘气。江予从后面跟上来,看了他一眼,弯腰把箱子抱起来,继续往上走。
陆时晏跟在后面,看着他被汗浸湿的T恤贴在背上,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江予。”
“嗯?”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江予头也没回:“因为你不爱锻炼。”
“我打球的!”
“打球的力气都用来投篮了,没用来搬箱子。”
陆时晏被他噎住了,但嘴角翘着。
箱子全部搬完已经是傍晚。陆时晏瘫在新买的沙发上,一动不想动。江予在厨房里收拾,把碗筷一样样放进橱柜,锅铲挂在挂钩上,调料瓶排成一排。
陆时晏歪着头看他忙活,忽然说:“江予,你像个小媳妇。”
江予回过头,手里拿着一个锅铲,表情很平静。
“你说什么?”
陆时晏立刻改口:“我说我像个小媳妇。”
江予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收拾,但陆时晏看见他肩膀在抖——在笑。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在那间屋子里过夜。
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好填满。窗帘是陆时晏选的,浅蓝色的,上面有小星星的图案。江予说太幼稚了,陆时晏说我喜欢,江予就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陆时晏盯着那些光斑,忽然说:“像不像星空?”
江予侧过脸看他。
“像。”
陆时晏翻过身,面对着他。
“江予,我们真的住在一起了。”
“嗯。”
“以后每天都能见到。”
“嗯。”
“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
江予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嗯。”
陆时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好开心。”
江予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他凑过去,在陆时晏额头上印了一下。
“我也是。”
暑假开始了。
没有了考试的压力,没有了课表的约束,日子忽然变得很慢、很长、很软。
陆时晏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来研究那本《家常菜大全》。他每天早上跟江予一起去菜市场,学会了挑西红柿——要捏着软,闻着香,屁股上的蒂要绿。学会了跟卖鱼的大叔讨价还价,学会了在买肉的时候说“给我来那块五花肉,肥瘦相间的”。
江予跟在他后面,负责提菜。有时候陆时晏挑得久了,他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给个建议:“这个冬瓜好像有点老。”
“你懂什么。”
“那你买吧。”
买回来切开,确实老了。陆时晏看着锅里煮不烂的冬瓜块,沉默了几秒,转头看江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江予靠在厨房门框上,面无表情:“我说这个冬瓜好像有点老。”
“你怎么不拦着我?”
“你让我别管。”
陆时晏无话可说,只能把火调大,继续煮。
江予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排骨。
“别煮了,做冬瓜排骨汤吧。老了也能喝汤。”
陆时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妈教过。”
“那你来做?”
江予接过锅铲,把冬瓜捞出来放在案板上,重新切。
陆时晏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江予,以后我们轮流做饭吧。”
“好。”
“今天你做的,明天我做。”
“好。”
“后天你做的,大后天我做。”
江予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轮流还是我多做一天?”
陆时晏想了想,笑了:“被你发现了。”
江予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那个暑假,他们一起做了很多顿饭。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有的糊了,有的咸了。但每次坐在桌前,面对面吃着那些卖相不怎么样的饭菜,陆时晏都觉得很好吃。
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他想一起吃一辈子饭的人。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他们吃完饭在小区里散步。
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小区里有老人在下棋,小孩在追逐打闹,有人遛狗,有人遛弯。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
陆时晏走在江予旁边,手指时不时碰到他的手指,又弹开,又碰上去。
江予终于伸手,握住了他的。
“想牵就牵,不用试探。”
陆时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主动。”
江予没说话,但握紧了一点。
他们走到小区后面的小广场,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会变成金黄色,现在还是绿的。树下有一条长椅,他们坐下来。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陆时晏靠在江予肩上,看着天边的云一点点变暗。
“江予。”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这样,”陆时晏想了想,“吃完饭散步,坐在椅子上看天,什么都不用想。”
江予沉默了几秒。
“你想一直这样?”
陆时晏点头。
“那就会一直这样。”
陆时晏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带着一点认真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
江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我会让它一直这样。”
陆时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不是欢喜,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是笃定,是心安,是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在。
他凑过去,在江予嘴角亲了一下。
江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
“不干嘛,”陆时晏靠回他肩上,“就是想亲你。”
江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家再亲。”
“为什么?”
“有人在看。”
陆时晏转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们。见他看过来,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陆时晏的脸腾地红了。
小女孩的妈妈从后面追上来,抱起她,冲陆时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陆时晏把脸埋进江予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完了,被看见了。”
江予笑了。
“看见就看见了。”
“你不怕?”
“怕什么?”
陆时晏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这是他们的小区,他们的长椅,他们的傍晚。他抬起头,看着江予的眼睛。
“不怕。”他说,“什么都不怕。”
江予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上的小星星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陆时晏翻了个身,面对着江予。
“江予。”
“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天?”
江予想了想:“六百一十三天。”
陆时晏愣住:“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从篮球场那天开始算的。”
陆时晏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江予的手。
“那以后每一千天,我们都庆祝一下。”
江予笑了。
“好。”
“第一个一千天,去吃顿好的。”
“好。”
“第二个一千天,出去旅行。”
“好。”
“第三个一千天……”
“嗯?”
陆时晏想了想,笑了。
“第三个一千天,再说吧。”
江予握紧了他的手。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
陆时晏闭上眼睛,感觉身边的人也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渐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陆时晏的厨艺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学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甚至还会做几道江予爱吃的家乡菜。江妈妈有一次来他们的出租屋吃饭,尝了一口陆时晏做的红烧肉,表情很复杂。
“怎么了阿姨?不好吃吗?”陆时晏紧张地问。
江妈妈摇了摇头,眼眶有点红。
“好吃,”她说,“比我这把老骨头做的都好吃。”
陆时晏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予在旁边说:“妈,你夸他就行了,不用贬自己。”
江妈妈笑了,擦了擦眼角,瞪了江予一眼。
“我就贬,怎么了?我儿子做的饭还没小晏做的好吃,我还不能说了?”
江予无话可说。
陆时晏笑了,给江妈妈又夹了一块肉。
“阿姨,您喜欢就多吃点。”
江妈妈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陆时晏,笑了。
“小晏,以后江予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陆时晏看了江予一眼,笑了。
“他不会的。”
江予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开学就是大三了。
课少了,实习多了,简历要开始准备了。陆时晏有时候会焦虑,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江予每次都会醒,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有我。”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知道了。”
“嗯,我知道。”
陆时晏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因为你不爱想。”
“谁说的,我想的也挺多的。”
“想什么了?”
陆时晏想了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江予笑了。
“西红柿鸡蛋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想不出来吃什么,就吃这个。”
陆时晏也笑了。
“那明天早上你做。”
“好。”
窗外有虫子在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房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时晏闭上眼睛,感觉江予的手在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坐起来,看见江予站在厨房里,穿着围裙,正在往碗里盛面。
他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还有点翘,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对陆时晏来说,那不是一件平常的事。
那是每天早上都会发生的事。
那是他想用一辈子去习惯的事。
他下了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予。
江予的手顿了一下。
“醒了?”
“嗯。”
“面好了,去洗脸。”
陆时晏没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再抱一会儿。”
江予没说话,把火关了,转过身,把他抱进怀里。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金色里。
“陆时晏。”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做早饭。”
陆时晏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
“我说的。”
陆时晏笑了。
他踮起脚,在江予嘴角亲了一下。
“那说好了。”
江予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说好了。”
窗外有鸟在叫,远处有车驶过。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因为他们在一起。
从今以后,都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