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餐厅大面积的落地窗,温柔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这家新开的餐厅格调清雅,最惹眼的便是大厅正中那道蜿蜒的流水造景,水声潺潺,清泠悦耳,一步一景都透着「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雅致。沈知跟着溪晚在一处半遮的木质屏风后落座,竹影轻晃,恰好将两人与外界隔出一小方安静天地。
刚点完菜,午市客流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交谈声轻轻交织。不多时,几道身影在屏风对面停下,拉开椅子落座。
一道散漫又熟悉的语调先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知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
是唐程宇。
而他身边那道声音更低沉,语速平稳,只淡淡应了一两个字,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场。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那是谁。
陆霆。
一屏之隔,近在咫尺。
水声依旧潺潺,可沈知的心跳,却莫名乱了一拍。
对面的溪晚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微变,当即投来担忧的目光。
沈知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温水,朝她轻轻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话音刚落,服务员正好将菜品一一端上桌。
沈知垂下眼,抬手捏起筷子,试图用食物掩饰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她刚稳稳夹起一块翠绿的西兰花,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屏风对面,唐程宇那带着打趣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唉,我说陆哥,你这段时间这么忙,连人影都见不着。颖颖姐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等她回来,看你怎么解释。”
“颖颖姐”三个字落进耳里的瞬间,沈知捏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指尖用力到泛白,那朵西兰花从筷尖轻轻滑落,掉回餐盘里,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处刚刚才被温水暖热的地方,忽然就凉了半截。
陆霆本是打算随便应付完午餐,便回去继续处理堆了一上午的工作。这几天连轴转,他连多走一步路都嫌费神,若不是被唐程宇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轰炸得实在躲不开,他根本不会挪步。
唐程宇一路上都在夸,说这家店意境绝了,最配他们这种“过命兄弟情”。陆霆一时好奇,唐程宇嘴里的兄弟情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才跟着来了。
话音落下,屏风那侧沉默了一瞬。
陆霆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是早已将这段感情看得通透见底,轻描淡写一句:
“等她回来再说呗。”
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知心上,不疼,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她指尖还维持着夹菜的姿势,脸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连眼底的光都暗了几分。
溪晚看得心头一紧,再也忍不住,倾身靠近,声音压得又轻又急:“知知,你怎么了?要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换一家,别硬撑。”
沈知缓缓放下筷子,指尖冰凉。
她勉强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流水声盖过:
“我没事,吃饭吧,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