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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州闻大比

踏入中州地界时，正是暮春。

长街繁华如织，人流中修士气息交错，灵力浮动间，处处都透着这片大陆中枢之地的热闹与底气。席清晏跟在姬珩身侧，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离开清微宗，离开南州，一路辗转至东州边境，再被眼前这人不由分说地带往中州。他至今仍有些不真切，仿佛前阵子在宗门里被人猜忌、孤立、最后孤身离去的寒意，还残留在骨缝里。

只是身边这人在，那点寒意便总被无声无息地压下去。

姬珩，姬昭明。

东州姬氏千年难遇的魂修天才，十八岁，已是五阶魂修。

骄傲，耀眼，天生便站在云端之上。可偏偏，是唯一一个见过他伪装下的怯懦、也接住过他无措的人。也是从最初相遇时，就一眼看穿他真正身份的人。

席清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姬珩身姿挺拔，衣料贵气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只是落在他身上时，那锋芒会不自觉地敛去几分，变得温和。

当初分别之际，他特意嘱托，让席清晏在清微宗务必隐藏疗愈师的天赋，只以最普通的药修身份示人。

正是这份隐瞒，让他在宗门里成了一个平庸、不起眼、甚至可以被随意构陷的存在。

沈归迟的靠近，他未婚妻的挑拨，同门的猜忌……一切的委屈与孤立，都源于这份无人知晓的秘密。

可他不怪姬珩。

他比谁都清楚，疗愈师稀有至极，一旦暴露，只会引来无尽争抢与灾祸。

藏，是保护。

“怕？”

姬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席清晏连忙摇头，扯出一个惯常的、显得开朗无害的笑：“没有，就是……第一次来中州，有点好奇。”

他擅长装。装得合群，装得活泼，装得什么都不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处陌生之地、被无数目光环绕时，心底那点细密的恐慌。

姬珩没戳破，只是自然而然地往他这边靠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侧一点，抬下巴示意前方：“先去吃点东西，歇脚。”

两人进了街边一间装潢大气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刚一落座，周遭修士的议论声便顺着灵力流转，清晰地落进耳中。

“……你们听说没，今年的九州大比，要提前开了。”

“何止听说，中州各大家族都已经开始动了，这次据说连藏海州、碣礁州的人都会来。”

“九州大比啊……那可是真正的天骄舞台。一州一地的天才不算什么，能在九州之上站稳，才算得上是人物。”

“听说每一大州，都会出一位年轻领军人物，年纪不过二三十、至多五十，实力都在四阶上下，那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席清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九州大比。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动了这片大陆所有修士的目光。

他如今十六岁。

穿越而来两年，从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走到如今三阶疗愈师。

对外，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药修。

可只有他与姬珩知道，他是万中无一、兼具治愈与增幅的顶级疗愈师。

稀有，强大，也危险。

平日里必须藏好，可若是到了九州大比……

席清晏眼底轻轻亮了亮。

姬珩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淡淡扫过席间议论的众人，神色没什么波澜，只侧过头，低声问他：“想去？”

席清晏愣了一下：“我？”

“嗯。”姬珩看着他，眼底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语气笃定又温柔，“你跟我。”

不是询问，是承诺。

他是偷跑出来的。

不愿困在东州姬家的牢笼里，不愿被早早定下的使命压垮一生，他想要自由，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次。

而他想要的自由里，从一开始，就装了一个席清晏。

等到九州大比，他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护着的人，究竟拥有何等惊世的天赋。

届时，所有委屈，所有隐瞒，所有不被看见的好，都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曝光，惊艳全场。

那是属于席清晏的荣光，也是他为他备好的、最痛快的一场爽局。

席清晏心脏轻轻一跳，暖意从心底漫开，驱散了所有不安。

在清微宗被最信任的人背弃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只能孤零零地走下去。

可现在，有人站在他身边，用一句轻描淡写的“你跟我”，就将他所有的怯懦都抚平。

他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热意，再抬眼时，那点习惯性的伪装淡去几分，露出一点真实的、柔软的模样。

“好。”他轻声应下，声音干净又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去九州大比。

去看看这片广阔的世界。

去站在这个人身边，不再躲藏，不再畏惧。

姬珩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眸底的骄傲与温柔撞在一起，溺得人心慌。

窗外，中州长街人来人往，风云暗涌。

九州大比的序幕，已在这间小小的酒楼里，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