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闯入

凌晨两点半，李肆醒了，一股熟悉的焦灼感涌上心头，他发疯似的拿出今天新开的药，一把一把塞进嘴里，苦涩的药片在嘴里爆炸，烟雾缭绕中，眼泪流过太阳穴，钻进他的发丝，产生一种难言的黏腻感，他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作为一只孤独的幽灵出没。

过了半个小时，李肆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哇哇的吐了起来。

李肆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轻拍着他的背，眼神心疼。

艹，出幻觉了。

李肆被呛得眼泪直流，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就一头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束刺眼的光叫醒了李肆，他起身到厕所洗了昨晚因哭泣而略微浮肿的脸，就换了衣服出门上班，没有留意窗边因为不知几日没有浇水而枯黄的绿萝，那盆已经好几天没浇水的绿萝，不知何时，竟悄悄冒出了新叶。李肆走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轻轻拿起窗边蓝色的水壶，浇了水。

李肆从小便遭受父亲的家暴，见识母亲的懦弱，具体的疼痛早被忘得七七八八，只堪堪记得一个框架。

李肆在一家花店工作，即使他的物欲很低，他还是偏执的认为有钱就等于有安全感。

马马虎虎到了下班，李肆到家门口，刚拿出钥匙插进锁芯，一股没来由的凉意顺着李肆的领口吹进衣服，这股没头没脑的冷风不禁让他打了个寒噤，心里想着该买些秋天穿的厚衣服，随着门向内打开，李肆抬头，对着门口的全身镜赫然出现两个人，李肆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已经入秋，夕阳撒下漫天的秋色，落叶纷飞中，一个高挑的少年惊起了李肆眼中的涟漪，他的心里产生一种无名的情愫，想到可能要交流，他心脏砰砰乱跳，李肆不喜欢社交，他总会因为太照顾别人的感受而忽略自己，这些琐碎实在让他感觉力不从心，他无法承受自己情绪的欺压，对视的瞬间，李肆转身，抬脚，砰的一声关上的门，门上的装饰的小猫吊坠被震的左右摇晃，李肆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下，那个少年似乎也并不恼，眨了眨眼，歪头看着李肆家的门，好像要把木质的门烧穿一个窟窿。

李肆靠着门，因无力缓缓的向下滑去，坐到了地上，李肆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带动着胸口微微起伏，李肆闭上眼睛，尝试努力平复心跳，张开眼睛，刚刚那个少年双腿岔开，分别紧贴着李肆大腿，两手撑地，以一种极其富有侵略性的姿势覆在李肆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李肆被吓的忘了靠着门，慌张的往后躲，头被撞发出“咚”的一声响，让李肆本来发白的脸色此时憋的通红，李肆身高178，在男生中不算矮，但此时在李肆的视角看，少年颇有一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我叫张毵。”

少年张嘴，好听的声音随着嘴唇上下一闭一合穿进李肆的耳朵，李肆因为羞恼拧紧了眉毛，嘴巴也不留情：

“张毵？没人想知道你叫什么，谁准你进我家了？”

张毵眼珠转了转，像一只委屈的宠物狗，李肆不吃这一套，黑了脸，声音染上怒意：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走开！”

李肆用手去推，用了6成的力气，却一下扑了空，摔在了地上。什么都没抓住，李肆愣住了，委屈和气恼染上心头，索性趴在地上低低的哭了起来。他不清楚这个是幻觉还是鬼怪的东西为什么突然出现，又为什么要打搅他的生活，他还不够惨吗？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凭什么欺负我？”李肆的声音闷闷的。

张毵的眉宇染上懊恼，“对不起，我没想欺负你，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李肆生气了。

张毵把李肆扶起来，李肆哭花了脸，但不难看出，脸上的委屈和怒意。

“我以为这个不算欺负。”

李肆哭累了，也没有说话，任由张毵抱着。

“我要睡觉，我要去床上睡觉。”

张毵没有说话，只是抱起李肆轻轻的放到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

李肆拽起被子的一角，盖到脸上，把整个人藏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问：

“你是人是鬼？”

张毵挠了挠头，抬头看向天花板，“我应该是鬼吧。”

张毵眼睛亮了亮，大有滔滔不绝之势的说了起来，“你知道吗，我从欧洲来，离这里好远的。”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散发出诡魅的光芒。

“洋鬼子。”李肆不屑的调侃。

张毵吃了瘪，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委屈着开始哼唧，“有人告诉我，你认识我，我来找你，你会帮我。”

李肆皱眉，“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说着就踢了一脚张毵。

张毵顺势握住李肆的脚踝，开始装可怜，“你帮我搞清楚我的过往，送我到该去的地方，我也不会亏待你，毕竟我生前在德国，算个有钱人。”

李肆想不明白了，“可是我不认识你，我就算看在钱的面子上也有心也无力，而且像你这种没礼貌的人，下地狱应该是你最好的归宿。”

张毵有意讨好，轻轻抓住李肆的衣角，“好哥哥，你帮帮我吧。”话闭，献媚的眨了眨眼。

“我不走，为了一些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钱和一个莫名其妙说认识我的人——不对，是人都算不上的鬼。”

张毵叹了口气，一通折腾，他也累了，便没再说话。

李肆听见叹气声，稳了稳心神，心里开始做打算，被鬼缠上这种超自然事件本身就很麻烦，没人会相信不说，这只鬼也难缠的很，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鬼使神差，拒接的话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能无奈的妥协——反正也有钱，给谁不是打工？

想好了之后李肆轻声说，“如果你向我证明你真的有钱，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但是今天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张毵高兴的应了声好，就小心翼翼伏在床尾，没有一会，就大剌剌的睡着了。

李肆叹了口气，他发愁的捏了捏眉心，一种不可控的情绪祈求着他留下这个“无礼的少年”，他望着床尾那个黑色的影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市医院精神科刘医生：小李，药快吃完了吧，幻觉出现的频率少些了吗，下周一定一定记得来复查，药不能断。

李肆没注意到手机，只看到那个“人”慢慢转过头，盯着某个地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