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江南老街便已渐渐苏醒。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巷子里飘来早点摊的香气，混着蚕丝线淡淡的草木气息，在空气里酿出一种温柔而治愈的味道。

苏家老宅的门，轻轻被推开。

苏清鸢一身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纤细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木盒，里面装着绣针、蚕丝线、小型绣绷，还有几幅她连夜赶制出来的小绣品。

今天是非遗市集正式开市的日子。

也是她重新拾起苏绣后，第一次真正站在众人面前，公开展示手艺。

没有华丽的摊位，没有夸张的宣传，她只是按照陆沉渊安排的位置，在市集最显眼、人流最集中的地方，轻轻支起一张小小的木桌，摆上绣绷，将自己做的小荷包、书签、平安福、手帕一一整齐铺开。

东西不多，却件件精致。

每一件，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制。

没有机器的冰冷，没有流水线的粗糙，每一针都带着温度，每一缕线都藏着用心。

荷包上是小巧的兰草，书签上是灵动的蝴蝶，平安福上是圆润的福字，手帕上是淡雅的梅花。苏绣独有的细腻、温润、雅致，在这些小物件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阳光渐渐穿透薄雾，落在小小的摊位上，给那些精致的绣品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只是安静摆在那里，便已经自成一道风景。

来往的行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来。

“哇，这小荷包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手工绣的吗？比店里卖的机器货精致太多了！”

“这针法，好细腻啊，像是老手艺。”

一开始，只是有人驻足围观，小声议论。

大家看着摊位前安安静静坐着的姑娘，眉眼干净，气质温柔，指尖轻轻捏着一枚绣针，不吆喝、不招揽，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绣着手里的半成品。

她的动作很慢，却极稳。

银针在指尖翻飞，丝线轻轻缠绕，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份从容与安静，在热闹的市集里，显得格外难得。

不少人本来只是路过，可看着她刺绣的模样，看着那些小巧精致的绣品，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隔壁摊位的摊主都是老街坊，一看苏清鸢开张，纷纷笑着过来打招呼。

“小鸢，你来啦！我们可等着你呢！”

“这手艺真是绝了，今天肯定生意火爆！”

“别怕，有我们在，谁敢来找麻烦，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苏清鸢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轻声道谢：“谢谢各位叔叔阿姨。”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摊位渐渐聚拢人气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再次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切，什么破手艺，不过是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也好意思摆出来丢人现眼？”

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薇薇挎着包，妆容浓艳，一脸不屑地站在不远处，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清鸢的摊位。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小姐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昨天在老宅门口被当众打脸，造谣不成反被戳穿，林薇薇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一夜没睡好。今天听说苏清鸢居然在非遗市集摆摊，她立刻就赶过来，存心要砸场子。

在她看来，苏清鸢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会两手绣活，也上不了台面。

凭什么能占据市集最好的位置？凭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凭什么能被陆总另眼相看？

她不服！

林薇薇双手抱胸，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苏清鸢的摊位前，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大家可别被她骗了！她的绣品都是粗制滥造的便宜货，针法都是野路子，根本不是什么正宗苏绣！”

“我手里才有苏家祖传的绣谱，我才是苏家唯一的传人！她就是个冒牌货，骗钱的！”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晃了晃手里那本假绣谱，一脸得意。

围观的路人本来已经被那些精致的绣品吸引，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些犹豫起来，看向苏清鸢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

毕竟，林薇薇一口一个“祖传绣谱”，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有人小声问：“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这真是野路子？”

林薇薇立刻接话：“当然是真的！她连绣谱都没有，瞎绣而已！你们可别花钱买她的破烂，买了就是吃亏上当！”

她越说越嚣张，伸手就要去戳桌子上的绣品。

“这么粗糙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荷包，就被一只干净稳定的手，轻轻挡住。

苏清鸢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我的东西，你不配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瞬间压住了林薇薇的嚣张气焰。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你说谁不配？苏清鸢，你就是嫉妒我！你没有绣谱，没有家世，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个废物！”

“我有没有本事，不是靠嘴说的。”苏清鸢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大家想看正宗苏绣，我可以现场绣给大家看。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手艺说了算。”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林薇薇，指尖轻轻一挑，取过一根浅粉色蚕丝线，捏起一枚细如牛毛的绣针。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低头，没有瞄准，她只是指尖轻轻一捻，蚕丝线如同有生命一般，精准穿过针孔。

闭眼穿针。

这一手基本功，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林薇薇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学了好几年，连睁眼穿针都做不到这么流畅，苏清鸢竟然轻松到这种地步？

苏清鸢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指尖稳稳落在一块空白的绢布上。

她要绣的，是一枚小小的海棠花。

没有底稿，没有参照，仅凭心中意象。

银针起落，轻盈如蝶。

平针细腻流畅，打籽圆润饱满，擞和针灵动自然，每一针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每一线都铺得恰到好处。

不过短短几分钟。

一朵娇嫩欲滴、仿佛带着晨露的海棠花，便在绢布上悄然绽放。

花瓣柔软，脉络清晰，形态灵动，像是风一吹就会轻轻摇晃。

小小的一朵花，却将苏绣的精、细、雅、洁展现得淋漓尽致。

围观的路人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我的天！这也太快了吧！”

“这哪是野路子，这明明是大师级手艺！”

“太好看了！这才是真正的苏绣啊！”

“那女的明显是来捣乱的，人家姑娘这手艺，假得了吗？”

舆论瞬间反转。

所有人看向林薇薇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海棠，再看看自己连基础针法都绣不平整的双手，一股强烈的自卑和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明明拿着绣谱，明明占了苏家的房子，明明处处占尽先机，可为什么，在苏清鸢面前，她永远像个跳梁小丑？

“你……你耍诈！”林薇薇气急败坏，却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苏清鸢轻轻放下绣针，拿起那枚绣好的海棠，举到众人面前，声音平静而有力。

“苏绣，不靠绣谱撑腰，不靠家世压人，靠的是一针一线的真本事。”

“心不正，针就歪；心不静，品就糙。就算拿着全世界最好的绣谱，也绣不出一朵像样的花。”

几句话，说得林薇薇无地自容。

周围的嘲讽声、议论声，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陆沉渊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有助理跟随，没有排场造势，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苏清鸢的摊位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与温柔。

他今天特意提前过来，本想默默看看她，却没想到，又遇上了这场闹剧。

陆沉渊没有上前，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可他身上那股沉稳强大的气场，却让整个喧闹的市集，都下意识安静了几分。

林薇薇一看到陆沉渊，眼神瞬间亮了，立刻收起撒泼的模样，努力挤出温柔乖巧的表情，想要上前搭讪。

“陆先生，您来了……您听我解释，是苏清鸢她——”

陆沉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目光径直落在苏清鸢手中那朵海棠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这是苏家嫡系海棠短针，整个江南，能绣到这种水准的，只有苏清鸢一人。”

一句话，盖棺定论。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围观的路人彻底明白过来，纷纷对着林薇薇指指点点。

“原来是她故意捣乱！太坏了吧！”

“人家姑娘手艺这么好，她还好意思造谣！”

“拿着假绣谱招摇撞骗，真丢人！”

在一片嘲讽声中，林薇薇再也撑不下去，捂着脸，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闹剧结束。

市集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而这一次，所有人看向苏清鸢的目光，只剩下敬佩与喜爱。

“姑娘，你这荷包多少钱？我买一个！”

“我要这个蝴蝶书签！太精致了！”

“给我来两个平安福，我要送给家人！”

刚刚还只是围观的人群，瞬间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要买她的绣品。

苏清鸢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耐心地一一招呼。

“荷包三十，书签二十，平安福二十五……”

她的价格定得很低，亲民实在，没有半点虚高。

可越是这样，大家越愿意买。

短短十几分钟，她带来的十几件小绣品，被抢购一空。

有的人没买到，还一脸遗憾：“姑娘，你明天还来吗？我明天一定早点来！”

“我预定一个牡丹手帕！你绣好了我来拿！”

“我也要预定！我要送给女朋友！”

订单瞬间排起了队。

苏清鸢看着手里渐渐多起来的零钱，看着大家真诚喜爱的眼神，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

是认可。

是尊重。

是她的手艺，被看见、被喜欢、被珍惜的踏实与幸福。

她一直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放下。

这时，人群渐渐散去，陆沉渊才缓缓走上前，站在她的摊位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抢购一空的空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来，我来晚了。”

苏清鸢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热，轻声道：“陆先生，谢谢您。”

每一次她陷入困境，都是他不动声色地出现，为她解围，为她撑腰。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

陆沉渊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刚刚绣好的那朵海棠上，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是来帮你，我是来看苏绣。”

“你让我看到了，最好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指向那朵海棠，语气带着一丝请求：“这枚海棠，可以卖给我吗？”

苏清鸢立刻点头：“陆先生要是喜欢，我送给您。”

“不行。”陆沉渊认真地看着她，“手艺有价，尊重无价。你付出的心血，值得最好的回报。”

他说着，直接拿出手机，扫码转账。

苏清鸢来不及阻止，手机已经传来收款提示。

她低头一看，又是一愣。

五百二十元。

一个小小的海棠绣片，远远不值这个价格。

她刚想开口推辞，陆沉渊却已经拿起那枚海棠，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针脚，眼底带着淡淡的珍视。

“对我来说，它值。”

他说完，没有多留，对着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阳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温暖而耀眼。

苏清鸢站在小小的摊位前，握着手机，看着那笔转账，再看看空荡荡却干净整齐的桌子，心底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希望。

初试锋芒，便已惊艳四方。

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手艺，赢得了认可，赢得了尊重，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风轻轻吹过，带着蚕丝线的清香。

苏清鸢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明亮而自信的笑。

老街摆摊，只是起点。

非遗传承，路还很长。

但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

因为她知道，她的手中有针，心中有梦，身后有支持，眼前有光。

苏家苏绣，必将在她的手中，重新绽放光芒。

而她的人生，也将从这条老街开始，一步步走向更远、更璀璨的地方。

银针在手，山河可绣。

初心不负，未来可期。

第5章 老街摆摊，初试锋芒

第5章老街摆摊，初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