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博文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单调的白。
他看着那片空白,慢慢地深呼吸,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用理智盖住,用平静盖住。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重新拿起了那本书。这一次,那些字终于一个一个地落了地,从眼睛进入脑海,再变成可辨认的句子和段落。
他翻过了一页,又翻过了一页,手指稳稳地捏着书页的边缘。
只有他自己知道,书页的边缘在他指尖微微卷曲,是因为用力,不是因为别的。
等到工作人员起床准备叫早的时候,发现杨博文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博文,你怎么醒这么早?
杨博文拿开书。

有点睡不着,所以就起来看会书。
stf点了点头。

还是太努力了,那我们先去喊其他几个人了。

好。
杨博文看着工作人员转身去敲其他宿舍的门,他把书塞回书包,拉链拉到尽头,然后站起来把书包放到沙发角落。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函瑞第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闭着一半,凭着本能往卫生间的方向挪。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含糊地说了句“早”,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杨博文应了一声,看着他撞了一下门框又若无其事地拐进去,嘴角弯了弯。
左奇函第二个出来,比张函瑞清醒一些,至少眼睛是睁开的。他看了看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的杨博文,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打了个哈欠说。

你怎么起这么早,搞得我们很有压力。
杨博文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左奇函多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开。
该洗漱的洗漱,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找鞋的找鞋,客厅里像有一阵小型旋风刮过,又在所有人拿着包出门的时候骤然平息。杨博文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自己的书包,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才带上了门。
公司的车停在楼下,坐上车,他把书包放在腿上,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
而与此同时,智千然还躺在床上。
窗帘还是昨晚的样子,那条没拉严实的缝隙还在,只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不再是月光,而是刺眼的日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晃晃的白。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眨了一下。
脑子还是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毛线团。
凌晨的记忆像一部不连贯的电影,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有时候按顺序,有时候乱序。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就是这只手,和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她翻转手腕,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干燥的、温热的、有点硬的少年人的手掌,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