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第二次约会

困。

除了这个词，伊芙的脑海里浮现不出别的词。

时间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绕了一圈半。

平时的话早就钻进被窝了，但眼前这个不让她睡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兴致高昂地踢飞睡魔。

伊芙真想吐槽"顺便也帮我踢飞我的睡魔吧"，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被睡魔侵袭。

"伊芙酱，这件怎么样？"

"不错啊。非常合适。"

伊芙咽下"要是能让我睡觉就更好了"这句话，强压着睡意回复赛菲莉亚。

而这位赛菲莉亚，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配草帽，打扮得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时间，依然是凌晨一点半。

到处散落着赛菲莉亚换下的常服，不知是哪里不满意，赛菲莉亚又脱掉刚穿的连衣裙，拿起下一件衣服对着穿衣镜端详。

饶了我吧——这么想着的伊芙，回想起了事情的原因。

就在前几天，赛菲莉亚和托雷在市区追逐之后，伊芙得知了托雷的误会。

赛菲莉亚以为"过于无微不至的存在对托雷来说是负担"，托雷则以为"赛菲莉亚是因为在意体重才逃跑的"。

误会虽然解开了，但那时伊芙对托雷说了多余的话。

"那你有空的时候约赛菲莉亚小姐出去走走怎么样？她整天在据点做家务，所以……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变'重'了吧？"

当然，这是想强力支援赛菲莉亚。

当时托雷还嘴硬说"为什么是我"，结果第二天就约了赛菲莉亚。

于是现在，伊芙被飘飘然的赛菲莉亚牵连遭殃。

"伊芙酱，这件如何？"

"不错啊。"

即使回答得几乎像棒读，赛菲莉亚也只是歪歪头，然后又开始换衣服。

既然不想听那就别问啊，别把我扣在这儿啊——连伊芙也焦躁得头发半失控地波动起来。

但既然答应了要帮忙，违背约定可不是绅士……也不是淑女……总之不太好。

秉承着从斯温那里继承的志向，伊芙在抱怨之前，先背朝后倒向了赛菲莉亚的床。

身体被床垫接住，陷了下去，眼皮也自然而然地沉下去，接着意识也快要沉没了。

伊芙猛然惊醒，"不行不行"，坐起来摇头。

正想着"擅自睡着之前先打个招呼再离开房间或许更礼貌些"，她看到了那个。

和别的衣服不同，没有乱扔，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和服。

"赛菲莉亚小姐，那个……那件和服不挺好吗？我记得那是托雷买给你的吧？"

"这件吗？可是明天要去游乐园……不过，这确实是托雷给我买的衣服呢。"

"我觉得托雷不会在意场所的。而且，不知怎么的，要是你第一次约会时他给你买的衣服穿着去，我想托雷也会高兴的。"

"托雷也会高兴"这点是关键。

赛菲莉亚立刻决定明天穿和服去，伊芙想着"这下终于解脱了"，安心地倒向床铺。

赛菲莉亚被伊芙突然倒下吓了一跳，但看了眼时钟，更吃惊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花了好几个小时挑选衣服。

同时，为某人的事认真烦恼到忘记时间，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好笑。想起托雷的笑容，她嘴角浮现笑意，而心跳瞬间加速了一拍。

呼吸瞬间停止，她踉跄着伸手撑住附近的椅子。

又来了——赛菲莉亚这么想着，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为此烦恼。

这是必须接受、绝对无法逃避的证明——她咬紧牙关，静静等待紊乱的心跳平息。

大概在椅子上靠了几分钟吧，为了确认心跳已平息，她深深呼吸了一下。

"再一会儿，再这样一会儿就好……"

按着胸口，赛菲莉亚祈愿般低语。简单收拾了散乱的衣服后，她稍微挪了挪在自己床上睡着的伊芙，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

被睡眼惺忪的伊芙和同样莫名困倦的斯温送出门，托雷和赛菲莉亚先开车去了市区。

两人也时不时打个哈欠。

赛菲莉亚是因为昨晚选衣服花了太多时间，但实际上托雷也处于类似状况。

不同的是对象不是伊芙而是斯温，他被灌输了大半夜"如何绅士地陪同女性"的道理。

平时会觉得"无聊"而睡着的托雷，这次稍微听进去了一些，导致车内两人一起打哈欠。

"哈啊……不行呢。托雷，游乐园很远吗？"

这样下去两人只会一直打哈欠，赛菲莉亚忍住哈欠问道。

目的地全交给托雷决定，她完全不知道。

"啊～……咳，抱歉抱歉。开车三十分钟左右能到。不过，也因此地方不算太大。"

同样忍住哈欠的托雷回答，又补充道：

"在那之前，先让我去趟银行。想取点现金。"

"嗯，可以啊。"

"…………"

"托雷？"

明明已经答应了，托雷却不看前方只看着自己，赛菲莉亚歪了歪头，叫了他的名字。

被叫到才回过神的托雷慌忙看向前方，莫名其妙地用单手搔着后脑勺。

平时的话或许能注意到托雷的脸红了，但被哈欠的泪水模糊的视线似乎难以看清。

相反，托雷庆幸"没被发现"，安心之中，已能看到银行，便将车开进停车场。

"怎么办？你在车里等？"

"不，我也顺便——"

说完，托雷心想"糟了"。

不知为何，斯温允许他取出充足的资金，他本打算今天一整天请客的。

听赛菲莉亚的话头，她似乎也要取钱。要说的话现在就是时机，但事到临头却在意起来。

单纯去玩的话AA制就够了，全请客的话岂不真成约会了？

不用说，赛菲莉亚是当作约会的，但托雷没考虑到那一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话都说不出口？他追上先一步走出的赛菲莉亚，却在进入银行后立刻撞上了突然停下的她。

"赛菲莉亚？"

"是时机不好吧。托雷，你带哈迪斯了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看清银行内的情况后，托雷心想"要是带了就好了"。

"喂，把这对傻情侣带到人质那边去。"

一个蒙面男子举着枪，对同伙下令。

真是时机太差，银行遭劫，而他们恰好闯入了警察到来前那短暂的间隙。

而且想反击也没武器，更糟的是已经有很多人被扣为人质。

轻举妄动的话不知道会伤到谁，托雷看向赛菲莉亚，她点了点头。

"喂，你们俩，这边。"

被枪口指着，两人走向柜台前聚集的人质群。

房间中央是头目，入口和出口各一人，加上现在正用枪指着他们的一个，以及人质前一个。

共五人——托雷一边思考一边坐下。

"切，警察差不多该行动了吧。喂，还要多久？！"

"再过五分钟就好！正在全力往里装呢！"

头目朝里面喊叫，看来除了这五人，金库那边还有几个。

如果能这样谁都不受伤地逃走，那倒是减少损失了，但谁知道他们临走时会做什么。

而且强盗们逃跑前不可能不带走最少的人质。

"托雷，机会就在那时。"

仿佛看穿了托雷的想法，赛菲莉亚低声说道。

只能那样了——托雷也大致理解了计划。

虽说如此，也是因为能采取的策略选项不多，两人才能心意相通。

"能装的都装好了！"

"好了，本想给一直老实待着的人质们报告个好消息，但没法告诉所有人呢。"

从面罩孔中露出的强盗头目的视线，在排列着的人质中游移。

且不说那视线的锐利，话语的意思恐怕大家也都猜到了。

意思是，会有一个人被带走当作逃跑的保险。

而这正是托雷和赛菲莉亚的目标。

无论如何，赛菲莉亚都必须被选为人质。她故意与头目对上视线，然后立刻移开。

为的是给人留下"运气不好对上眼，慌忙移开视线"的印象。

"喂，那边的女人。就是最后进来的那个傻女人。"

"我？我吗？"

"对，没错。不好意思，你得当人质。代替这里所有人。不准拒绝，过来。"

稍作犹豫后，赛菲莉亚走上前去，藏在里面的强盗们也朝外面走来。

他们脸上浮现着猥琐的笑容，看来不止是当人质那么简单。

当然，赛菲莉亚一点不担心这个，但似乎因为太过从容，走得太慢了。

一个强盗抓住她的手臂，想强行拉过去。

本希望能先制服头目，但没办法，她准备反手抓住抓自己手臂的男人。

刹那，眼前的人消失了。

"别用你那脏手碰赛菲莉亚！"

"诶？！"

完全不讲究时机，托雷只是单纯为了揍飞那个强盗而冲了出来。

倒下的男人手里的枪滚落，屋内所有强盗的枪口都对准了赛菲莉亚和托雷。

"蠢货，老实待着就不会死了！"

就算顺序有点不同，既然开始了就无法停下。

枪声响起，子弹在一点交错后，传来了惨叫声。

"别开枪，住手！"

头目慌忙制止，但视线投去的地方，没能看到想象中该有的两具尸体。

"托雷！"

"漂亮，赛菲莉亚！"

声音从完全不同的地方分别响起。

赛菲莉亚跑向被托雷打倒的男人掉落的枪，托雷则跃起、空中翻转身体，双脚蹬在天花板上。

"怎么到天花板上去了？"——来不及想，强盗们这次将枪口对准天花板，但托雷接住被扔过来的枪更快。

脚蹬天花板的姿态下快速拔枪，响起必要次数的枪声后，托雷再次落地。

周围倒下的，除了人质，都是被击飞手枪后又被打穿手臂的强盗们。

"呼——"托雷刚松了口气，此刻警车的警笛才响了起来，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托雷只是抱着头，为那不像自己、情绪激动时喊出的话语而蹲下。

这不像是他，他本也不是那么热血的男人。

以前的自己，就算是开玩笑也不会说那种话——他在心里反复辩解，这是昨晚受斯温灌输的"绅士之道"的影响。

"托雷。"

从蹲着的姿势背后，传来赛菲莉亚的声音。

总不能一直不面对，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的却是一张愤怒的脸。

"你在想什么？由我制服一人夺取枪支，然后交给你。这本应是最佳方案。幸好除了强盗似乎没有其他伤员，但万一出现死伤你打算怎么办？"

"无话可说。就是，一时冲动吧。你没听到我说了什么吧？"

要说不负责任就直说吧——托雷比起担心伤员，更在意这个。

"老实说，我很高兴。要说奢望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加上'我的'两个字呢。"

"可恶，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嘛！"

"我觉得这点奖励是应得的。大概，今天已经没法去游乐园了吧。"

虽然难以理解赛菲莉亚笑着说"可惜"时的心情，但看聚集过来的警车数量，托雷也明白"去不了"的原因。

做笔录什么的，被扣留一整天是肯定的。

而且就算有清道夫资格，在人质被劫持的情况下行动，多少可能会被质疑。

托雷烦躁地胡乱揉了揉头发，对站在身旁的赛菲莉亚说道：

"游乐园改天吧。"

"只要托雷方便，我随时奉陪。"

就这样，两人顺利敲定了第三次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