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大扫除,是每周最热闹的时刻。教室里桌椅被挪到两旁,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飞扬的细小尘埃上,暖得让人心里发轻。
班主任按小组分配任务,我握着抹布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先去寻找江屿的身影。
他被分到了擦窗户和玻璃的组,站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
我心里轻轻一紧,默默希望自己能被分到和他相近的地方,哪怕只是多一眼,多一秒,都足够让我暗自欢喜。
“温知予,你和江屿一组,负责这边两扇窗户。”
班主任的声音落下时,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周围几个同学善意地笑了笑,林晓在不远处冲我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打趣。
我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我竟然,真的和他分到了一组。
江屿似乎也听到了安排,侧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温柔:“你擦里面,我擦外面,小心一点。”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不敢多看他,连忙走到窗边,低头擦拭着玻璃上的污渍。
可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抹布上,全部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他的呼吸很轻,动作很慢,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随着微风飘过来,萦绕在我鼻尖,让我整个人都变得紧绷又慌乱。
我能听见他指尖擦过玻璃的声音,能看见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靠近时,空气里微微升温的温度。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整个世纪。
教室另一头,夏栀和沈择正吵得热闹。
夏栀负责擦黑板,踮着脚也够不到最上面的字迹,气鼓鼓地瞪着身后靠在桌边玩手机的沈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沈择!你帮帮我嘛,我够不到。”
沈择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抬眼,嘴上嫌弃道:“自己矮还怪黑板高?”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黑板擦,抬手就把最上方的字迹擦得干干净净。动作利落又顺手,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夏栀站在一旁偷笑,偷偷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陈越在旁边看得直起哄,笑得一脸八卦:“沈择,你也就对夏栀这么有耐心。”
沈择耳尖微微泛红,瞪了陈越一眼,却没有反驳。
吵闹的笑声传遍整个教室,和我这边安静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看着他们明目张胆的欢喜,心里微微泛酸,又带着一点羡慕。
夏栀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大大方方地耍赖,而我,连多看江屿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好所有情绪。
连心动,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里没擦干净。”
江屿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玻璃发呆了很久。
他微微俯身,靠近我手边的玻璃,指尖轻轻指了指一个角落。距离忽然拉近,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我整个人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我重新擦。”我慌忙低下头,抹布在玻璃上慌乱地擦拭,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江屿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我擦完。
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这份无声的温柔,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心动。
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时,夕阳刚好斜斜地照进来,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了玻璃窗上。
一左一右,距离很近,却又隔着无法跨越的界限。
我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影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江屿,你永远不会知道,和你并肩站在同一片夕阳下,对我来说,是多么珍贵又奢侈的瞬间。
大扫除结束后,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整齐。
夏栀蹦蹦跳跳地跑到我身边,笑着说:“知予,你和江屿站在一起好配哦。”
我脸一红,连忙摆手:“别乱说,我们只是一组的。”
话虽如此,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甜,又很快被酸涩覆盖。
配吗?
一点也不。
他是站在光里的人,而我,只是在尘埃里,悄悄仰望他的普通人。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桌角的一页纸。
我坐回座位,偷偷看向身旁的江屿。
他正低头整理着书本,侧脸在夕阳下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