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发现，陆司琛这个“二十四小时监视”是认真的。
认真的程度体现在——她洗脸，他站在门口看；她吃饭，他坐在对面看；她午睡，他搬张椅子坐在床边看；她去院子里晒太阳，他把躺椅搬到她旁边，侧过身，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第一天，沈棠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她开始习惯那道目光的存在。
第三天，她甚至能在他注视下安然入睡。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您这是……摆烂到一定境界了？】
“这叫适应能力强。”沈棠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司琛的方向，“他爱看就看呗，我又不掉块肉。”
【可是……您不觉得瘆得慌吗？他那个眼神，空的，像两个黑洞！】
沈棠想了想。
瘆吗？
一开始是有点。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毛孔都被审视得清清楚楚。
但看了三天，她渐渐看出点别的东西。
那眼神不是空的。
是一种很奇怪的专注——好像这世上除了她，再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他看。
她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她停下来，他的目光就定在她身上。她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仿佛只要看着就够了。
【宿主，您在想什么？】
“在想他是不是有病。”
【……他确实有病啊！黑化值爆表，这不是病是什么？】
沈棠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下人来传话，说前厅来了客人，请陆少爷过去一趟。
陆司琛坐着没动。
“陆少爷？”下人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陆司琛抬眸，看了那人一眼。
只一眼，下人腿就软了——那目光太冷，像淬过冰的刀。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下人不敢多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沈棠抿了口茶，“客人来了都不见，陆少爷这是要当宅男？”
陆司琛没听懂“宅男”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揶揄。
“不想见。”
“万一是重要的人呢？”
“没有比你更重要的。”
沈棠被茶水呛了一下。
她咳了两声，抬起头，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陆司琛一字一顿，“没有比你更重要的。所以我不走。”
沈棠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陆司琛。”
“嗯。”
“你知道什么叫‘重要’吗？”
“知道。”
“那你解释解释，我哪里重要？”
陆司琛微微仰起脸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照出那片新生的粉红色皮肤。烧伤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想杀我。”他说。
“就因为这个？”
“嗯。”他点点头，“所有人都在讨好我，只有你想杀我。你是独一无二的。”
沈棠：“……”
这逻辑，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宿主，】系统幽幽开口，【他这意思是，因为您想杀他，所以您最重要？这是什么受虐狂发言？】
沈棠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她也觉得这人有病。
但有病得……有点可爱？
她把这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那天下人来了三次，陆司琛岿然不动。
直到月亮升起来，前厅的客人终于等不及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棠正坐在屋里翻书，听见动静，抬起头。陆司琛坐在她对面，也抬起头。
门帘掀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乌发披散，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她进门就看见了陆司琛，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
“司琛……”
沈棠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她认出了这张脸。
原著女主——宋晚晚。
那个被男主虐了十年、最后被追妻火葬场的小白花。
【宿主！！！】系统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是女主！！！原著女主出现了！！！您快跑！！！按照原著剧情，男主看见女主就会触发保护欲，他会为了女主虐您的！！！】
沈棠没跑。
她合上书，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晚晚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陆司琛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司琛，我找了你好久……他们说你在这里，我还不信……你这些天怎么都不回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她说着，伸手想去拉陆司琛的袖子。
陆司琛往后一让，避开了她的手。
宋晚晚一愣。
她这才发现陆司琛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悠闲。
宋晚晚的脸色变了。
她认得这张脸。
沈棠。
那个从小就追在陆司琛后面跑、为了他不择手段的青梅。
“沈姑娘？”宋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沈棠扬了扬手里的书，笑眯眯的：“看书啊。宋姑娘有事？”
宋晚晚咬了咬下唇，转向陆司琛，眼泪又下来了：“司琛，你……你怎么跟她在一起？她以前做过什么，你不是不知道……”
陆司琛终于开口：“她做过什么？”
宋晚晚一愣：“她……她以前总是针对我，那次还让人把我推下水……”
“有证据吗？”
“这……”宋晚晚眼眶更红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大家都知道是她……”
“那就是没有。”
宋晚晚被噎住。
她呆呆地看着陆司琛，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沈棠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宿主，】系统小声说，【男主这是在……维护您？】
“不知道。”沈棠在心里回答，“再看看。”
宋晚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司琛，你变了……”她哽咽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护着我，会帮我出气……现在你怎么……”
“以前？”陆司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神有些茫然。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以前宋晚晚被欺负，他会帮她出头。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那时候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模糊。吃饭、睡觉、处理公务、偶尔见见那个女人。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直到那天晚上。
火光。
还有火光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从那一刻起，世界忽然清晰了。
“宋晚晚。”他开口。
宋晚晚抬起头，眼里燃起希望。
“以后别来找我。”
希望碎成了渣。
“为什么？”宋晚晚的声音发抖，“是因为她吗？”她猛地指向沈棠，“是不是她勾引你？是不是她用了什么手段——”
“没有手段。”
陆司琛站起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白。
“她是第一个想杀我的人。”
宋晚晚愣住了。
“所以我得看着她。”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看一辈子。”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沈棠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宋晚晚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不解、愤怒、嫉妒，最后全都化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疯了……”她喃喃道，“你疯了……”
陆司琛没理她。
他走到沈棠面前，弯下腰，把她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回她手里。
“夜深了。”他说，“该睡了。”
沈棠抬头看着他。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还是那么专注，那么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忽然有点明白宋晚晚为什么说他疯了。
这人确实疯了。
疯得彻彻底底。
宋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沈棠没注意。等她回过神来，屋里已经只剩下她和陆司琛两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沉默了很久。
“陆司琛。”
“嗯。”
“你说要看我一辈子？”
“嗯。”
“为什么？”
陆司琛想了想。
“因为只有你让我觉得活着。”
沈棠抬起头。
他站在月光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忽然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东西。
是火光。
是那天晚上焚化炉里的火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的正经，【他的心跳又超速了。】
沈棠没理它。
她低下头，把书翻到刚才那页。
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陆司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如既往地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棂，一格一格落在他脸上。
她侧过身，和他对视。
“陆司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以后不想杀你了呢？”
他沉默片刻。
“那你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沈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我得好好想想，是继续杀你呢，还是换个人杀。”
“换谁？”
她眨了眨眼，没回答。
闭上眼睛之前，她听见他的声音——
“别换。”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棠的嘴角微微弯起。
【宿主，】系统小声说，【您心跳也超速了。】
“闭嘴。”
【哦。】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第二天一早，沈棠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陆司琛不在床边。
奇怪。
那人不是应该二十四小时监视吗？人呢？
她披衣下床，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穿玄色衣衫的男人正和陆司琛对峙。
那人年纪和陆司琛相仿，长相俊美，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他看见沈棠出来，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和敌意。
“这就是那个女人？”
陆司琛没说话，往旁边挪了一步，把沈棠挡在身后。
玄衣男人笑了。
“陆司琛，你可真行。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要，跑来这里给一个女人当看门狗。”
未婚妻？
沈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系统，这人谁？】
【检测中……检测完成。此人叫陆司珩，是男主的堂兄，原著里的反派之一，一直觊觎陆家家主之位。他和男主关系极差，曾经多次设计陷害男主。】
沈棠眯了眯眼。
又一个反派？
陆司琛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滚。”
陆司珩没滚。
他越过陆司琛，看向沈棠，笑容意味深长。
“沈姑娘是吧？我听说过你。追了我堂弟十几年，追不到，就改用别的手段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司琛的手臂横过来，拦住他。
“我说，滚。”
陆司珩停下脚步，笑容不变。
“急什么？我就是来看看，能让陆家大少爷抛弃一切的女人长什么样。”他盯着沈棠，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命不长。”
沈棠挑了挑眉。
这是在威胁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陆司琛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陆司珩。
“这位先生，您刚才说我命不长？”
陆司珩冷笑：“怎么，不信？”
“信。”沈棠点点头，语气诚恳，“所以我现在想了个办法，让那些想杀我的人先死。”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东西。
是一把小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陆司珩脸色微变。
沈棠把玩着那把小刀，笑容更灿烂了。
“您要不要试试？”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陆司珩盯着她，目光阴沉。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退后一步，“难怪我这位堂弟会栽在你手里。行，今天就这样，改日再来拜访。”
他转身离去，袍角在门槛上掠过。
沈棠收起小刀，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回头，对上陆司琛的目光。
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随身带刀？”
“防身。”沈棠理直气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半夜摸进来？”
陆司琛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手，从她袖子里把那把小刀抽出来。
“没收。”
“喂！”
“太危险。”他把刀收进自己怀里，“以后想杀谁，告诉我，我帮你杀。”
沈棠：“……”
【宿主，】系统幽幽道，【他这是在吃醋吗？因为您拿刀对着他堂兄？】
沈棠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陆司琛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疯。
疯得还挺可爱。
远处，陆司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拐过一道弯，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是宋晚晚。
她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你见到她了？有没有办法——”
陆司珩抬手打断她。
“那个女人，不好对付。”
宋晚晚一愣。
“不过，”陆司珩勾起嘴角，“越不好对付，越有意思。晚晚，你不是想让陆司琛回心转意吗？那就按我说的做。”
宋晚晚咬着唇，点了点头。
回廊尽头，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的院子里，沈棠正在和陆司琛争论那把刀的事。
她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她。
也不知道，这本书的剧情，正在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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