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与变量

面前之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松开握枪的手，脱离他掌心的瞬间，那把枪便崩解成无数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明语洛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空了。

“那是我的枪！”她急忙脱口而出。

“数据重构的临时载体，已经耗尽能量了。”男人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你花了198末日币买的那把，还在系统仓库里。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取出来。”

明语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动作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态。

他撕开外套下摆，露出腰侧的伤口——一道狰狞的撕裂伤，边缘不规则，深可见骨。

诡异的是，伤口周围隐约有细微的蓝色流光在缓慢游走，仿佛活物般。

“你受伤了。”明语洛说了一句废话。

她现在对面前这个男人好奇的很，难不成这也是游戏公司设计好的？

明语洛搞不懂。

“嗯。”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拇指大小的透明药剂，那东西看起来和宁永清在实验室里摆弄的绿色药剂完全不同，里面流淌的是银蓝色的液体。

他轻松地咬掉盖子，将药剂倒在伤口上。

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凝胶状的薄膜。

“这是……治疗药剂？”明语洛小心翼翼地问。

“数据修复凝胶。”男人简短地回答，“临时措施。”

“数据修复凝胶？你难道不是人？你是……什么？”明语洛疑惑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语洛假模假样地点点头应下，不由得在心里吐槽：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打哑谜，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明语洛，那双深色的眼睛显得难以捉摸。

“正式自我介绍。”他平静地阐述，“你可以叫我溯时。正如你所见，我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明语洛怔住：“追溯.......时间？”

“嗯。”他望向虚空，那里仿佛有断裂的时间线在缠绕，“一个总在回头，却永远到不了源头的人。”

“你是玩家吗？”明语洛追问。

溯时沉默了两秒：“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宿主，他在说谎。】系统突然插话，【语言分析显示，这句话的确定性只有73%。但更奇怪的是——本系统无法检测他的玩家编号、等级、任何游戏内标识。他就像……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空白。】

明语洛的心跳漏了一拍。

溯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明语洛肩头，那里空无一物，但系统正以隐形状态悬浮在那里。

“你的系统在分析我。”他语气平淡道，“告诉它不用白费力气。我的数据经过七层加密，核心协议锁死在莫比乌斯算法里”。

随即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除非它拥有最高管理权限，否则连读取我的基础属性都做不到。”

【他……他能感知到本系统？！】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慌，【这不可能！隐形状态下的系统接口是封闭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溯时直接打断了系统的思维通讯——他居然能介入！“在这个世界崩坏之前，多的是你以为不可能的事。”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明语洛盯着溯时，大脑飞速运转。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异常，全都指向这个神秘的男人。

他强大得不像人类，受伤的方式诡异，使用的力量超出常识，现在甚至能和系统直接对话——

“你想要什么？”她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吧。”

“什么？”

明语洛静下心细想确实发现了诸多蹊跷，看着他：“我的系统偏偏在遇到你之后频繁出错，你的出现太过巧合，你不弱，但你又在演戏，有意地将我带来这里。”

“不错，你很聪明，是我干扰了你的系统。”

明语洛警觉道：“为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他说，“我忘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甚至她的存在。”

“我原本以为我会继续遗忘下去，期间我见过很多不同的玩家，唯有你，能被我成功干扰到。”

“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那就足以证明你可以成为那个‘变量’。”

明语洛被这莫大的信息量冲击的有些头晕：这游戏失忆的人是真多，还一个个的都找她帮忙，她又不是什么大罗金仙，哪有那么神通广大啊。

溯时继续说：“在这个世界，变量是稀缺资源，大多数事物都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如同写好的剧本。但变量……变量可以改变剧情。”

“你是说，我能改变这个末日游戏？”明语洛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不。”溯时摇头，“你能改变的，比那更多。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动作还有些不稳，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这个安全屋能屏蔽外界感知十二个小时。”溯时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制定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活下去的计划。”

“我相信那家伙肯定和我想要同一个东西，他的信标不足以护住你们，这个世界不同于之前，在你这会不断出现新的无法预知的‘变量’。”

“我会加入你们，亲自找到她，并且能确保你们副本的完成，这笔交易怎么样。”

明语洛思索了几秒便点头应下。

系统的声音立刻在她脑中炸开：[宿主，他的安全指数还存疑，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要求。]

[他看着可比你靠谱多了，况且可以肯定的是，我虽然穿进了游戏里，但里面的很多东西和官网宣传的确实有出入，这就证明他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开始变化，所以这笔交易很划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整个空间被人从外面敲了一记。

墙壁泛起层层涟漪，天花板上的灰落下。

溯时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低声说，“屏蔽应该还有十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第二次震动。更剧烈。

房间角落，一片墙壁开始变得透明。

透过那逐渐稀薄的屏障，明语洛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不是巷道，不是废墟。

是一片纯粹的、蠕动的黑暗，外面有无数双蓝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正透过逐渐瓦解的屏障，直直地看向房间内部。

看向她。

溯时猛地转身，将明语洛护在身后。

他的手中，蓝色数据流开始疯狂汇聚，重新凝聚成手枪的形状——但这一次，枪身的形态极不稳定，表面不断崩裂又重组。

“系统。”溯时的声音冰冷如铁，“启动紧急协议，坐标重设，准备强制传送到站台。”

【什么？！本系统没有这个权限——】

“现在有了。”他淡淡道。他的瞳孔深处，银蓝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明语洛看见，溯时的皮肤下，那些游走的流光在这一刻全部涌向他的双眼。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没过多久他便会消失。

而在他的心脏位置，一个不断旋转的符号正在显现。

那是莫比乌斯环。

“我会在将来找你。”溯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得可怕，“去吧，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黑暗吞噬了屏障。无数只眼睛涌进房间。

“什么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什么我的朋友在等我！”明语洛欲哭无泪。

这些大佬怎么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强制传送启动。坐标重设中……错误……错误……重新定位……传送成功……】

系统的声音支离破碎。

明语洛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