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终于驱散了盘踞一夏的燥热,带来了属于秋的清爽。梧桐叶开始悄悄染上浅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在A大宽阔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晏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刚买的冰镇可乐,漫不经心地晃荡着。他刚打完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几缕不羁地翘着。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随意地扫过路边三三两两穿着新生军训服的“小绿人”,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成绩中游,不爱循规蹈矩,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好惹”的随性。但那张脸却生得极好,尤其是微微扬起下巴时,线条利落,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帅气,总能吸引不少目光。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想着晚上是去打游戏还是翻墙出去吃烧烤。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动了前方不远处公告栏前拥挤的人群。那里似乎贴着刚出炉的奖学金名单和优秀新生表彰。
李晏本没什么兴趣,这种“学霸专属”的领地他向来敬而远之。但鬼使神差地,他被人群中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男生。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即使站在人群边缘,也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场。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公告栏上的某一处,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丝毫没有冲淡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那种典型的“高领之花”,成绩优异,清冷寡言,是老师眼中的宝贝,也是许多人只敢远观的存在。
李晏挑了挑眉,心里嗤笑一声,又是这种“书呆子”。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被对方微微抬起的下巴吸引住了。不是他自己那种带着痞气的扬下巴,而是对方在看清名单上某个名字时,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像是确认,又像是……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情绪掠过眼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一瞬间,李晏的脚步顿住了。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对方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许是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又或许,只是那不经意间抬下巴的一个小动作,莫名地戳中了他某个神经。
他看到公告栏前有人认出了那个男生,小声议论着:“是沈凡秋吧?计算机系的那个状元,听说高考分数高得吓人。”
“果然又是他,国家奖学金……”
“长得也好看,就是太冷了,感觉不好接近。”
沈凡秋……
李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滚过一颗冰凉的珠子。
沈凡秋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议论,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停留,转身便离开了。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孤高。
李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的可乐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冰了。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居然对着一个“书呆子”发呆。
“看什么呢,晏哥?”一个刚打完球的兄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路。
“没什么,”李晏收回目光,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莫名的悸动,“看一群‘好学生’呗。走了,上网去。”
他转身,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注视从未发生过。
风再次吹过,卷起更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晏不知道,他随意的一瞥,已经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沈凡秋,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带着痞气笑容的男生,曾在那个有风的上午,目光灼灼地,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们,一个是游戏人间的“校霸”少年,一个是云端之上的“高领之花”,如同两条平行线,在偌大的校园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擦肩而过。
风知道这一切。它记录下了那个桀骜的眼神,那个清冷的背影,和那份尚未萌芽,却注定会纠缠一生的羁绊。
风也知道,很多年后,当陈野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忆起那个阳光斑驳的上午,回忆起那个清冷的侧脸和微微抬起的下巴时,心中那份从未放下的执念,是如何疯狂地滋长,最终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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