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的话像一块冰棱砸进暖炉,让空气里的暖意都凝滞了几分。富人握着窗沿的手指猛地收紧,玉扳指硌得掌心发疼——果然,他们找的不是他,是藏在柜子里的那个。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惯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寻常寒暄:“旅行者说笑了。博士的切片向来行踪不定,我这里只是处理财务的地方,怎会有他的踪迹?”
目光落在旅行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里面的执着几乎要溢出来。富人太清楚了,旅行者跋涉千里来到这冰天雪地的至冬,绝不会只为一句轻飘飘的否认就转身离开。他们要找博士的本体,而眼前这个切片,无疑是最可能知晓线索的存在。
“我知道他在。”旅行者往前踏了一步,斗篷上的雪沫簌簌落下,“昨天有人看见他进了琉璃工坊,至今没出来过。”
富人心里微沉,看来对方早做了准备。他不动声色地往立柜的方向又挡了挡,指尖在袖摆下蜷起——柜子里的人此刻该吃完面包了吧?可千万别闹出动静。
“或许是看错了。”他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暖炉边的银松枝,火星噼啪溅起,“至冬国戴单片眼镜、穿白大褂的学者不少,未必就是博士的切片。”
旅行者却没被他带偏,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角落:“我知道你在护着他。但我们找博士的本体,是为了……”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咚”一声,像是有人在柜子里不小心撞到了什么。
富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镇定,甚至还轻笑了一声,打断了旅行者的话:“你听,这风雪大得都能让柜子发出声响了。旅行者若是不信,大可自己搜一搜——只是我这地方虽小,却也藏不住人。”
他故意敞开了话头,反而让旅行者迟疑了。毕竟在愚人众的地盘上,对方未必敢真的动手搜查。
旅行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良久,才缓缓道:“我不搜。但我劝你,别帮错了人。博士的本体……不是你能护得住的。”
富人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护得住护不住,不是他们说了算的。至少此刻,他得让柜子里那个还在嚼面包、或许正瞪着眼睛想出来理论的切片,安安稳稳地待着。
“多谢提醒。”他抬起头时,笑容里已带上了送客的意味,“若是没别的事,我还有账目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旅行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坚持,转身走进了风雪里。门被关上的瞬间,富人几乎是立刻转身冲到立柜前,一把拉开了柜门。
博士的切片正皱着眉,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见他开门,立刻低声道:“你刚才……”
“嘘。”富人一把将他拉出来,往窗外瞥了眼,确认旅行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雪幕里,才松了口气,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面包屑,“下次再敢乱出声,就真把你锁在里面待一天。”
博士的切片愣了愣,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紧张,忽然低下头,咬了口手里的面包,声音含糊不清:“那面包……还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