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却压不住新帝眉宇间散不去的疲惫。
前段时间连日朝政堆积,奏折批至深夜,他只觉头沉身倦,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滞涩难安,方才传了口谕,令太医院即刻遣人前来请脉调理。
殿门轻启,脚步声细碎而入。
新帝头也未抬,只淡淡道:
摄政王(新帝)“过来诊脉”
半晌却无医官应答,只闻衣料摩擦青砖的轻响。
他终是抬眼,目光落定,眉峰骤然一沉,周身气压冷了几分。
来人并非太医,而是一身宫装、形容略显憔悴的愉贵人——先帝在位时不甚得宠的妃嫔,如今先帝退位深居,她在宫中更是近乎被人遗忘。
摄政王(新帝)“谁准你进来的?”
新帝语气里已带上明显不悦,
摄政王(新帝)“朕宣的是太医,你闯御书房,可知是僭越?”
愉贵人脸色一白,不等帝王再多斥责,双膝一弯便直直跪了下去,额角轻抵冰冷地面,姿态谦卑至极,却无半分谄媚。
愉贵人“臣妾自知死罪,不敢求陛下宽恕”
她声音微哑,带着连日委屈与惶惶不安,却字字清晰,
愉贵人“只是臣妾实在走投无路,才斗胆借太医入内的由头,求见陛下一面”
新帝冷眸睨着她,未置可否。
愉贵人“自先帝退位之后,宫中下人捧高踩低,见臣妾与皇子无依无靠,便肆意苛待”
愉贵人“份例时常克扣,衣食多有简陋,就连宫中人等,也时常明里暗里戏弄欺凌,母子二人长夜难安,不过是苟且度日”
她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落泪。
愉贵人“臣妾一身荣辱,本就无关紧要,纵使粗茶淡饭、受尽冷眼也无妨”
愉贵人“可皇子年幼,乃是先帝骨血,怎能任人轻贱欺凌?臣妾别无他求,只求陛下开恩,赏他一条安稳活路,让他不必再受旁人欺辱”
愉贵人“至于臣妾,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一番话言辞恳切,全无争权夺宠之心,唯有一片护子情深,听得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新帝望着伏在地上的愉贵人,眸中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
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若连先帝遗孤都护不住,反倒让下人肆意欺凌,传出去未免寒了人心。
更何况愉贵人所求不过安稳,并无半分僭越之心,倒叫人不忍苛责。
沉吟片刻,新帝终是松了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摄政王(新帝)“起来吧”
愉贵人微怔,缓缓抬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丝。
摄政王(新帝)“朕瞧你今日敢这般入宫请见,想来也是有些分寸”
新帝靠回椅上,淡淡吩咐,
摄政王(新帝)“往后你便留在宫中,替朕调理身子”
摄政王(新帝)“朕记得,你早年略通药理,此事便交由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摄政王(新帝)“朕会另给你一份俸禄,你与皇子的份例,自今日起重新核定,往后宫中若再有敢苛待欺凌你们母子者,按宫规处置”
愉贵人一怔,随即重重叩首:
愉贵人“臣妾……谢陛下隆恩!”
御书房内的沉香依旧袅袅,帝王的仁念与权衡,悄无声息中,为这深宫之内,添了一分别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