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破匈奴、生擒单于的捷报,早在一个月前便如疾风般席卷了整座京城。
待到唐翎月伤势痊愈、重新现身于众人眼前时,满朝文武联名上奏,街头百姓更是围聚请愿,异口同声,恳请皇帝对这位立下不世奇功的女将军大加封赏,以慰军心,以顺民心。
金銮殿上,天子当即颁下圣旨,封赏之厚,震彻朝野,令满殿文武无不侧目。
唐翎月亲入险地、智擒敌首、大破匈奴、安定北疆,功勋卓著,冠绝三军,特晋封为镇北大将军,授上柱国勋衔,赐佩剑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位同三公,尊荣之盛,为本朝开国以来女子之第一人。
一夜之间,唐翎月权倾朝野,威名赫赫,成了大南朝军中砥柱,无人不敬,无人不畏。
随同受赏的,还有冲锋破敌、及时接应、于乱军之中护得主帅周全的沈祈年。
他以少年之身立下赫赫战功,被天子亲封为定远将军,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年纪轻轻便身挂将军印,前途不可限量,人人都道沈家出了一位少年英雄。
封赏既毕,将军府内一片肃穆喜气。
唐翎月一身崭新的镇北大将军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仪与沉稳,可望向沈祈年时,目光依旧温和如旧,带着师长对弟子的体恤与关怀。

“祈年”
“弟子在”

唐翎月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离家日久,如今大功告成,封赏加身,理应回家一趟,将这好消息告知你父母,让他们安心,也让他们为你骄傲”
沈祈年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坚定:
“师父,您新伤初愈,身子尚未完全稳固,弟子此刻不能离开”

唐翎月轻轻一笑,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我伤势已痊愈,起居行动皆已无碍,府中下人照料周全,你不必这般挂心”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谅:

“安心回去,万事有我”
沈祈年望着她真切的目光,终是不忍再违逆她的好意。
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不舍与郑重:
“弟子归家几日,将事情告知家人后,必定立刻赶回”


“去吧”

“路上保重”
沈祈年这才起身,一身崭新的定远将军服饰,怀揣着几分欢喜、几分牵挂,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着家乡疾驰而去。
他心中满是憧憬,恨不得即刻便飞到父母面前,亲口告诉他们:儿子没有辜负他们的养育之恩,没有辜负师父的悉心教导,如今已是保家卫国的将军,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了。
一路策马疾驰,风尘仆仆,待到踏入家乡地界时,日头已然西斜。
沈祈年勒住马缰,望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暖意翻涌,脸上不自觉扬起笑意,正要加快速度往家门方向赶去,街道上三三两两路人的议论声,却冷不防钻入了他的耳中。

“唉,你们听说了吗?城南的沈家……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官府的人直接上门,把那家老爷给抓走了,关进了京城大牢,说是牵扯进了一桩商甲贪腐的大案,证据确凿,怕是凶多吉少啊!”

“那沈家娘子呢?家中顶梁柱倒了,她一个妇人可怎么活?”

“活不了了……昨夜隔壁街坊隐约听到哭声,今晨便有人发现,沈家娘子不堪受辱,已经悬梁自尽了……”

“真是可怜啊,好好一家人,怎么就突然遭此横祸……”
一句句低语,轻飘飘传入耳中,却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祈年的胸口,砸得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如坠冰窟。
沈家……
父亲含冤入狱?
母亲……悬梁自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沈祈年浑身剧烈一颤,脸上的欢喜与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的惶恐与绝望。
离家之时,父母尚且安好,家中安稳和睦。
他如今立了大功,荣归故里,正要让父母安享荣华,家中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遭遇这般灭顶之灾?
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他们认错了人家,说错了话!
他不敢再听下去,只觉得心口剧痛,喘不上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刻,沈祈年再也顾不上任何礼仪,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厉声嘶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驾——!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发疯一般朝着家门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
沈祈年双目赤红,脑海一片混乱空白,只剩下方才听到的话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在凌迟着他的心。
不会的……
这一定不是真的!
他拼命策马,疯了一般朝着那个曾经温暖安稳、等着他归去报喜的家,疾驰而去。
只愿这入耳的种种噩耗,都只是黄粱一梦,一场无端降临的炼狱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