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钟离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淡淡道:“谁有意见,可以站出来说。”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凶悍,周身魂力波动强劲——六环魂帝,武魂铁背苍狼,正是灵冰之前感知到的那个拳头紧握的人。他先是朝钟离乌行了一礼,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灵冰:“教主,属下斗胆,想问这位……圣子大人几个问题。”
钟离乌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灵冰一眼。
灵冰明白了。
这是考验。
他垂下眼,精神探测却已经将这人彻底解析——魂力六十二级,武魂铁背苍狼,修炼功法偏向刚猛,身上有十七处旧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肋,至今仍有暗疾。他的呼吸节奏显示他此刻很紧张,但他的眼神里有不甘,有不屑,有挑衅。
“问。”灵冰淡淡道。
那中年男子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敢问圣子大人,今年多大?”
“不知。”
“不知?”中年男子挑眉,“那敢问圣子大人,武魂是什么?”
“冰。”
“冰?”中年男子笑出声来,“圣灵教上下万余教众,武魂是冰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道圣子大人的冰,有什么特别的?”
灵冰抬起眼,看向他。
那一瞬间,他的精神力轻轻释放了一缕——只有一缕,刚好能让这人感知到,却又不至于惊动其他人。
那中年男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精神压迫,那股压迫不是从外界而来,而是直接从他的意识深处升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在他的灵魂中凝视着他。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
他想说话,却发现舌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灵冰收回目光,那缕精神力也随之消散。
中年男子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退三步,险些摔倒。他看向灵冰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挑衅,只有惊惧和忌惮。
灵冰看向台下那数百人,淡淡道:“还有谁想问?”
大殿里鸦雀无声。
那数百道目光中的审视和挑衅,在这一刻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忌惮。没有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周魁的反应——那个六环魂帝,在圣子看了一眼之后,就像见了鬼一样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实力?
最前排那几个气息强大的人中,有人收起了轻蔑的眼神,有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灵冰。凤菱眼中的兴味更浓了,叶夕水依旧面无表情,但灵冰感知到她的气息有一瞬间的波动——那是惊讶。
灵冰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在最边缘的位置停了一瞬。
那里站着一个人,正靠在柱子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袍服,但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亲”字——那是教主亲传弟子的标志。
别人都站得笔直,就他一个人靠着柱子,还时不时打个哈欠。
旁边的人一直在偷偷拽他的袖子,像是在提醒他站好。但他完全不理,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
灵冰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皮抬了抬,往台上瞟了一眼,然后又垂下去,继续打他的哈欠。那眼神里没有不屑,没有好奇,没有敌意,什么情绪都没有——纯粹就是困。
旁边的人急得脸都红了,他倒好,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灵冰收回目光,没有在意。
钟离乌这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没人问的话,那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灵冰便是我圣灵教圣子。各堂各殿,见之如见本座。”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血鸠七席从今日起归圣子调遣。具体事务,赤霄会后与圣子对接。”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骚动。
血鸠七席——圣灵教最精锐的暗杀部队,直属教主管辖,只听命于教主一人。现在,钟离乌把这支部队交给了这个新来的圣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圣子在教主心中的分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灵冰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是。”
大会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大殿。灵冰跟在钟离乌身后,从侧门离开。
“刚才那个提问的,叫周魁”钟离乌边走边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他是凤菱的人。”
灵冰没有问凤菱是谁,他的精神探测已经让他对这个人有了足够的了解。
“你做得不错。”钟离乌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不怒自威。圣子之位,你当得起。”
灵冰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为什么是我?”
钟离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相信预言吗?”
灵冰没有说话。
钟离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三年前,本座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个少年,身负极致之冰,掌控亡灵魔法,他将成为圣灵教千年以来最大的变数——要么让圣灵教登临绝顶,要么让圣灵教万劫不复。”
他盯着灵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座找了你三年,终于找到了你。”
灵冰听着这些话,面上没有一丝波动。
预言。变数。登临绝顶。万劫不复。
这些词太大,太虚,太飘渺。他不关心这些。
他关心的是——钟离乌说的是真的吗?
精神探测无声无息地延伸,捕捉着钟离乌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心跳,呼吸,瞳孔变化,肌肉紧张度——这些都能告诉他,这个人是否在说谎。
但钟离乌的反应告诉他:这是真的。
至少,钟离乌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灵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钟离乌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你先回去休息,晚些时候有人会去见你。”
“是。”
灵冰回到圣子殿,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他刚才离开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
灵冰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资料,最上面一张写着“血鸠七席”四个字。
他没有翻看,只是把木盒盖上,放到一边。
窗外传来一阵骂声,很模糊,但能听出那声音里的怒气。
灵冰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不远处的廊道上,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正对着一个侍从发火。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着,明显是刚被从床上拽起来。那侍从缩着脖子,不停地解释什么,青年越听越气,最后一脚踹在柱子上,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大早上把我叫起来就为了送个破盒子?!”青年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什么圣子不圣子的,他来了关我什么事?!我才睡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侍从小声说着什么,青年更怒了:“我不管谁吩咐的!下次这种破事别找我!要找让他自己来!我睡觉呢!”
他又踹了一脚柱子,这回疼得抱着脚跳了几下,然后气冲冲地转身走了,边走边骂,声音越来越远。
灵冰看着那个背影,微微挑了挑眉。
这个人他认识——就是刚才大会上靠着柱子打哈欠的那个。
原来他那个时候困,是因为大早上被叫起来送东西。
灵冰收回目光,回到桌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个木盒,没有打开。
窗外的骂声已经完全消失了,廊道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帷幔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灵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精神探测无声无息地展开,将整个圣子殿笼罩其中。门外的守卫,廊道上的巡逻,远处隐约传来的训练声,还有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继续睡觉的青年——
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不知道这个预言是真是假,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命运。
但此刻,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他的武魂还在。
他的精神力还在。
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那些人想夺走的,他们没夺走。
这就够了。
灵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那个骂骂咧咧的青年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大概是真的回去补觉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