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宿敌
公司三楼最靠里的练习室,是整个训练楼最晚熄灯的地方。
凌晨两点,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唯有这间屋子的冷白光穿透门缝,在黑暗里割出一道细亮的线。屋内音乐循环到第三十七遍,重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颤,镜面墙上两道身影交错、旋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较劲。
朱志鑫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前的湿发黏在眉心,黑色练功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线条上。他抬眼看向镜子,视线精准撞上镜中另一道目光——苏新皓站在正中央,背脊笔直,呼吸比他平稳太多,连额角的汗都落得克制,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打着节拍,显然体力远未耗尽。
这是他们之间永恒的状态。
同批进公司,同担主舞,同样不肯服输。别人是队友,他们是棋逢对手。
“最后一段托转,你慢了半拍。”苏新皓先开了口,声音被汗水浸得微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朱志鑫看镜子,“核心没收住,胯歪了,定点就散。”
朱志鑫直起身,抬手把碎发捋到脑后,喉间溢出一声轻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我没慢,是音乐卡了。”
“嘴硬。”苏新皓毫不客气地拆穿,迈步朝他走来。
练习室空间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朱志鑫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汗水的味道,能看见苏新皓眼尾因为高强度训练泛起的红,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我比你更稳”的气场。
下一秒,一只带着薄汗的手轻轻搭在了朱志鑫的腰侧。
不是刻意的触碰,只是专业的纠正。苏新皓的指尖用力,微微向上提了几分:“这里,收紧。转的时候不是靠腿甩,是腰腹带力气,像这样——”
他带着朱志鑫小幅度转了半圈,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烫进皮肤,朱志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却强装镇定地绷着身体,任由对方调整他的姿势。
“知道了。”朱志鑫偏过头,避开镜子里两人贴近的身影,耳尖悄悄泛起热意,“我自己来。”
苏新皓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收回手,后退两步站回原位,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再来。输的人买明天的早餐。”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朱志鑫立刻抬眼回击,眼底燃起好胜的光。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两人都拼尽了全力。
舞步交错,影子在镜面上重叠又分开,力量与美感碰撞,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带着火药味,却又在不经意间形成极致的默契。朱志鑫咬着牙跟上苏新皓的节奏,转体、落地、定点,动作干净利落,不再有半分失误。他能感觉到苏新皓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无声的认可。
一曲终了,音乐戛然而止。
练习室里只剩下两道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朱志鑫扶着镜子弯腰喘气,余光看见苏新皓也微微垂着眼,胸口起伏。他赢了吗?好像没有。输了吗?也不算。
他们永远是这样,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苏新皓直起身,看向朱志鑫,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进步了。”
“本来就不差。”朱志鑫嘴硬,却忍不住弯了弯眼。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练习室的冷白光却暖了几分。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镜子前,汗水滴落,砸在地板上,也砸在彼此少年时代最较劲、也最耀眼的时光里。
他们是队友,是对手,是练习室里永不落幕的棋逢对手。
往后无数个凌晨,这间屋子的灯,都会为他们而亮。